山乡猎艳记(三)

注意:这是故事的第三部分,前文请阅读《山乡猎艳记》、《山乡猎艳记(二)》

200 钱有余的股份

春山县委以红头文件的形式确定拨给农古乡五百个农转非指标,消息一出来,我的电话就响个不停,除了祝贺,还收到不少的牢骚。

牢骚最大的就是毛市镇的毛平,开口就哀叹朝廷有人好做官!说他毛市镇,找县里要十个指标都像上天摘星星一样的难。毛平的电话不仅仅是农转非的问题,他在试探我矿泉水厂的去向,因此在牢骚半天后,问我准备怎么安排这五百个指标。

县委文件规定下拨的指标,表示这五百个指标县财政不要收入,完全由我们农古乡支配,这样的好事,谁看着不眼红?不说解决别人,那么多的半边户干部家属,平地变个身份,取掉戴在头上的农民帽子,这是什么?是身份,是社会地位,是能力的表现。

我敷衍着毛平说:“毛镇长,五百个指标,怕是解决不了问题。僧多粥少啊。”

他在电话里大骂我人心不足,得了好处还卖乖,说只要给他五十个指标,他甘愿做牛做马,指东打西。

他试探我,我当然要绝了他的侥幸。所以我在天南海北胡吹一顿后,告诉他说:“毛镇长,你知道我们要建一个矿泉水厂的,这些指标,就是解决职工身份用的。我的水厂,不是农民工,都是正正规规的城镇居民,吃国家粮的人。”

毛平骂道:“屁!现在还分什么国家粮不国家粮,都一样了好不!只有你,还拿着这个东西去忽悠农民,亏良心啊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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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道:“既然我亏良心,你为什么还要指标?难道你不亏良心?”

他就不言语了,喃喃骂道:“狗屁世道,要是老子也有个做大官的亲戚,我还怕关书记不给我几百个指标。没办法,你是有背景的人,我们就小干部一个,等着死吧。”

我安慰他说:“毛镇长,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,城乡户口二元制的制度在短时期内无法改变。现在这世道,愿意做一辈子农民的,怕是没几个人。管他今后怎么展,先给他们一个希望,也算是我们尽了一份责任。”

挂了电话,还没坐下,邓涵宇电话又过来了,开口就质问我:“郁风,你又去县里告我们状了?”

我大惑不解,他的口气让人心里很不舒服,我没好气地回击他道:“你有什么值得我去告吗?”

邓涵宇在电话里一愣,自言自语地说:“确实,我有什么值得你去告啊?”

“就是嘛!邓镇长,以后没调查,可不能随便冤枉一个朋友啊。”我准备挂电话。

“等等,郁大乡长,我有个事要问你,月塘村的事,你没瞎掺乎吧?”

“我掺乎什么?月塘村是你们城关镇的行政管辖,我想掺乎也没机会啊。”

“那个啥?县委怎么突然要我们退回他们村在水泥制品厂的股份,多好的一个企业啊,眼看着就要财,怎么就要退了呢?”邓涵宇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“我不清楚这事。”我想把事情忽悠开去,干脆直接否认这件事。

“你郁风不清楚,连鬼也骗不过!”邓涵宇带着商量的口吻说:“这样吧,水泥制品厂改制后啊,各项工作都在紧锣密鼓进行中,这时候突然要撤资,就是要把我的制品厂推向绝路,要不,我老邓今后不再跟你抢钱有余,你也给我水泥制品厂留条后路,资就不要撤了,好不?”

“我说了能算数?”我打趣着他说:“钱老板是你们城关镇的人,也是你城关镇的村干部,我说话,他能听?他要是肯听,我保证他不从水泥制品厂撤走一分钱。”

“说话算数啊。”邓涵宇咬着我的话:“撤走一分钱,我们就不是兄弟了。”

我坚定地表态:“好!”。

我的表态在钱有余面前一文不值,他坚决要求从水泥制品厂把钱拿出来,说当初这钱投进去,就不是月塘村人的意见,就连他这个村长,也半点不知情。要不是公安局抓了他的人,他还以为钱全部在县里。

要吃回扣他理解,层层吃也理解。但不能吃得只剩下一把骨头!月塘村的征地款严格意义来说,是卖了祖宗的钱,拿了这笔钱,连家园也要失去。尽管县里承诺给月塘村的人每家分一套房子,可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人,搬进了县城后,到哪里去种菜?到哪里去拉尿?拿什么来养活自己?

月塘村一千多老少,除了男人跟着他在建筑工地干活,家里还余下那么多的妇孺老人,这些人靠什么来养活?

钱有余在认识我之后,我给他介绍的矿泉水项目,已经根植到他的心里去了。农民出身的钱有余算了一笔账,投资矿泉水厂技术含量不高,关键是资源唾手可得,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等于做的是无本生意。这样好的事,岂不是让月塘村的人有了一个盼头?

我劝慰他说:“钱老板,钱已经投进去了,何况水泥制品厂也是个赚钱的东西,钱放在哪里,就像孵崽一样,到时候生崽了,我们继续投,不生崽,拿回头本来,他也没得意见。”

钱有余还是恨恨不平,拍着胸脯子说:“我的人关在拘留所几天,谁给他们赔偿?”

我陪着笑脸说:“我赔,好不?”

钱有余不相信地看着我,讥讽地说:“你拿什么赔?拿张脸来赔呀?”

我就有些气恼,钱有余你这人真不识时务!钱现在还在城关镇的财政账面上,没拿到手,就等于你只握着个刀尖,人家想什么时候抽刀就什么时候抽,到时候不说取你性命,让你千疮百孔还是毫无问题。

没有钱,建厂怎么建?设备怎么买?技术问题如何解决?市场营销如何打开?

小不忍则乱大谋!我告诫他说:“只要城关镇现在痛快把钱转到农古乡财政来,什么事我们不能忍一忍?现在把邓涵宇搞毛了,他扣着不给转,我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又能做什么事?”

钱有余懊恼地叹口气,骂道:“没法啊,谁叫我们生在这块地方。我日他老娘!”
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了!这东风,就是等县委给我再行一个文,明确农古乡升级成为农古镇,有个镇的建制,我们就可以成立居委会,有了居委会,农转非的事就水到渠成。

郭伟兴致勃勃,安排乡秘书亲自去市里,找一家工艺精湛的雕刻公司,他要做一块农古镇的牌子,这块牌子,他想请市委陈书记亲自题写。

刚好与老鹰嘴村约定的三天之期到了,赵德全带着一帮子老头老太来了乡政府。

这次郭伟不避开了,亲自出面谈判。

赵德全眼巴巴地等着郭伟表态,郭伟不紧不慢,慢条斯理喝着茶。

“郭……郭书记,你看我也没办法,这些老家伙死不听劝,非得要来,我死了也阻止不了。”赵德全可怜巴巴地样子。

“哪你怎么还没去死?你死了看看,死了你,这些老人还会来?”郭伟沉着脸说,半眼也不看赵德全。

“我死了,谁来给郭书记出气呢?”赵德全嬉笑着,弓着身板,像一只大虾。

郭伟哭笑不得,骂道:“赵德全,这个世上也就只有你不要脸了。带着一帮子老头老太太,你想搞什么呢?”

赵德全不怕骂,依旧嬉皮笑脸:“壮劳力都要种田养家,万一被关起来,一家子人都会饿死。这些爷爷奶奶就不同了,他们反正没事干,正好到政府吃免费的饭菜。”

“赵德全,你就该死!”郭伟骂完后,自己笑了起来,指着我说:“你看郁乡长,人家为你这个破事,想了个好办法,你连烟都舍不得敬一根。”

赵德全就赶紧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来,毕恭毕敬给我递上来一支。

我接过来,含在嘴里,不想点。别人敬烟,不管好坏,先接是对(推荐资讯:梦鸽 金铁霖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) 人的尊重。抽不抽,自己看着办。一支烟,抽不死人!

“郁乡长,你想了个什么办法?”赵德全凑近我,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汗臭味。

“办法倒有一个。我问你,老鹰嘴村除了月白嫂是吃国家粮的,还有谁呢?”我问,旁敲侧击。

赵德全想了想,摇摇头说:“除了月白嫂,还真没有一个。”

“这么大的村子,这么就没有人吃国家粮呢?”我问,不动声色。

赵德全叹口气说:“我们这些人,投胎没投好,都投在农民家里了,哪里还有国家粮吃。读书读不出,当兵当不出,只好一代接一代做农民,认命。”

“如果有个机会让你们吃国家粮,你会怎么想?”我进一步抛出一个诱饵。

赵德全愣了一下,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问我:“你说什么?”

我说:“让你们当工人,吃国家粮啊。”

赵德全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,摇摇头说:“你开我的玩笑,我不相信。”

我装作很神圣的样子说:“郭书记为老鹰嘴村每家争取到了一个吃国家粮的指标,也就是说,从现在开始,只要你愿意,老鹰嘴村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吃国家粮的人。”

“真的假的啊?”赵德全被我说得一愣一愣,像个傻瓜一样六神无主。

“你以为我们国家干部会拿你开玩笑?”郭伟不失时机加了一句。

赵德全拍拍脑袋瓜子,盯着我们一字一顿地说:“如果老鹰嘴村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吃国家粮的人,老鹰嘴村的所有事,全部你们说了算!”

“当真?”

“当真!”赵德全激动起来,我们的话似乎让他看到了光明和未来,与土地打一辈子交道的农民,做梦都在想着能改变自己的命运,能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不是农民!”

201 赵德全的迟疑

老鹰嘴村的农转非出奇的顺利,赵德全将此事当作天大的事在搞。

他赵德全可以成为老鹰嘴改变历史的人物!这是他在村里大会上大声宣布的话。历史以来,老鹰嘴就没有一个吃皇粮的人,这段历史就将在他赵德全手里终结,从此以后,老鹰嘴村不但有吃皇粮的,而且每家每户都有一个。

老鹰嘴村没人提出任何异议,家里即将就有一个吃国家粮食的人,这对几十代人就羡慕城里人身份的老鹰嘴村人来说,这是最大的喜事,是划时代的喜事,是祖宗积德的喜事。有几家人甚至出喜帖,广邀亲朋好友来家里喝喜酒。

月白的身份不再被人羡慕,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一个与她身份同等的人。尽管如此,老鹰嘴村人对月白显得尤为尊敬了。

我是被月白邀请到老鹰嘴的赵半仙家里去喝喜酒的。

赵半仙算是见多识广的人,达官贵人,下里巴人,什么样的人都见过,什么样的人都忽悠过。埋在老鹰嘴坟地里的人,三十年来都是他看的风水,三十年来老鹰嘴村结婚的人家,都是他择的日子。

这样的一个人,在见到我之后,第一次露出谦卑的笑,伸出颤颤抖抖的双手要握我的手。

赵半仙家里无儿,有个女儿也嫁到村外。这次农转非,赵半仙家按年龄,两夫妻都没有资格转,即使有资格,年近七旬的赵半仙也没有这个心思。他就想把女儿的户口转了,但指标只对老鹰嘴村人,其他人一律不得转。赵半仙刚把心思说出来,赵德全手一挥,大义凛然地拒绝了:“半仙叔,政策上的事,就是政治。我是村长,要对政治负责。你家女儿不符合要求,断然不可。”

赵半仙欲哭无泪,只好拄着拐杖,牵着老伴来到乡政府找我,我在听完他哆哆嗦嗦的叙说后,把月白叫了过来,吩咐她带着赵半仙去找柳小妹,就说动用我手里的富裕指标,解决赵半仙女儿的户口。

乡党委在指标落实后开了一个会,把指标当作一项福利分了一些给乡干部。我和郭伟一人有五个,其他干部按级别高低分别分有一到三个。

我所说的富裕指标,就是乡政府分给我的福利。

赵半仙千恩万谢,带着老伴兴高采烈地回去。看着两个老人的背影,我心里涌上来一阵凄凉。这些农转非的指标,难道就真是吃国家粮了么?

月白说赵半仙要请客,托她来请我。

我不好拒绝,不是因为月白,而是因为潜藏在我心底的愧疚。

刚一进村,沿途遇到老乡们,看到我,都是点头哈腰地问好,都热情的要拉我去家里坐坐,喝一杯水,聊几句闲话。

我笑着一一拒绝,跟着月白来到赵半仙家里。

赵半仙早年看相算命,中年担任村干部,晚年重操旧业,家底里显然比其他人要好。但做他这类活的人,江湖上都称为下九流。下九流的人能养家糊口,却不能家致富,这是行业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坏了这个规矩,轻则潦倒,重则绝后。

我不知道赵半仙是否坏了规矩,但从他家布置来看,显然不是潦倒的一类。

赵半仙家里腊鸡腊鱼多,这得益于他给人看风水。看风水的祖上传下来一个规矩,但凡是祭祀用的鸡鸭鱼肉,主家是必须要送给风水先生的。赵半仙是方圆五十里的独行,生意自然兴旺,鸡鸭鱼肉多了,两口子怎么吃也吃不完,就是送给女儿一家吃,也吃不到一半,只好腌腊起来,屋檐下,房梁上,到处挂着黑不溜秋的腊肉。

一桌子的腊肉腊鱼,我却没半点胃口。在农古乡五年了,我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营生?

不吃不行,就是翻胃,我也得装模作样拿筷子,每样菜都浅尝辄止,专心对付碗里的白饭。

赵半仙两口子叫回来了女儿,是个腰圆体胖的女人,一张脸,肥嘟嘟的几乎看不出眼睛,一张嘴,露着龅牙,厚着的嘴唇怎么也包不住上唇。倒是有一头好秀,飘飘逸逸的,垂到了腰间。

赵半仙就叫女儿给我敬酒,说他是生身父母,我是再生爷娘。

我大窘,不敢言语。赵半仙的女儿显然比我要大很多,居然说我是重生父母,从何说起啊?

我忙起身接过女人手里的酒,双手捧着,诚恳地说:“大姐,你的酒我喝,但不可听你爹的话,我比你小,按理说,算是你老弟。大姐要是想我多活几年,这些话千万不要再提。折杀我也。”

我的话刚落,女人倒是十分机敏地接过话说:“郁乡长,只要你不嫌弃,我就是你大姐了,你以后就是我兄弟。但凡用得上大姐的,吱一声,刀山我也敢上,火海我也会闯。”

我尴尬至极,吃顿饭,吃出一个大姐来,而且还是如此尊荣的大姐。

侧眼看月白,她在吃吃的偷笑,桌子底下轻轻踩了我一脚,脸上就飞上一片红霞。

吃到没一半,赵德全风风火火闯进来,冲着赵半仙就嚷:“半仙叔,你不够意思啊,请客吃饭也不叫我。”

说着顾自找个地方坐下来,大喇喇地叫半仙的女儿拿酒来。

赵半仙黑着脸不言语,赵德全装作没看见,还是笑嘻嘻找女人要酒喝:“姐,拿酒来呀,我来陪陪郁乡长啊。”

赵半仙终究没忍住,开口说:“德全啊,这酒你不能喝。我这酒,是招待贵人的,你现在算是我的贵人吗?全村每家每户都有人吃国家粮,你欺侮我老赵,不给我指标。你们家家出国家人,我老赵家就不能出一个?”

赵德全嘻嘻哈哈地笑,说:“半仙叔,我都跟你解释了,这是政策,是政治,怎么能随便玩呢?又不是三岁小孩子,撒泡尿和个稀泥就能建个房子。”

赵半仙拿筷子敲着桌子说:“德全啊,这世道就是好人有好报,我老赵不占你老鹰嘴村半个指标,我女孩儿照样能吃到国家粮!你这次事做得绝了点哦,今后给你看个穴,怕是都要小心看啊。”

赵德全就不高兴了,黑着脸说:“半仙叔,你是咒我死啊,你还给我看穴,我还会死在你前头不成?”

赵半仙莫测高深地眯着眼,慢条斯理地说:“人算不如天算,有些事,是天机,天机不可泄露,是吧?说破了,不见得是好事呀。”

赵德全就感到背脊上一阵麻,也不嚷着要喝酒了,拐过头来对我说:“郁乡长,我跟你商量个事,你看行不行?”

我微笑着说:“你说。”

赵德全摸了一下脑袋,问道:“都说这吃了国家粮,国家是要安排工作的。(【 推荐阅读:ezd183,伊悦说说网,wWw.YeEYeaH.cOm)要是没工作,靠什么吃饭?”

我看着他,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你说说,这转了非的人,还能不能分土地?要是没工作,又没个土地,这些靠什么?”

我说:“农转非后,根据政策是不能再有土地了。”

赵德全就吃惊地看着我:“没有土地,国家给工作不?”

我摇摇头。

“哪转个非,不是把自己转死了?”

“身份变了,生活当然跟着要变?”

“怎么变?变成不吃不喝?”

我就笑了,赵德全提出来的这个问题,恰恰是我最担心的问题。农转非这个政策,其实就是伤天害地的政策,把农民从土地上赶走,把土地从农民手里夺过来,管你是死是活!

“你不要急,先把手续办好,这天下,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你说是不?”我安慰着他说,顺手夹起一块猪头肉递到他面前,劝他吃饭。

赵德全半点吃饭的意思都没有,想了半天说:“还是先给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好,要不到时候,土地没有了,工作又没人管,这批人怎么活。”

我就不好说话了,赵德全不是来蹭饭吃的人,他是有目的来的。

我看一眼月白,月白机巧地接过话说:“德全啊,政府既然要大家转,肯定是有安排的。转了非,起码不要每年交农业税了,这么好的事,还想多干嘛呢。”

“农业税是不要交了,但县里定的农业税指标又没少,还不得其他人多交才能补满窟窿啊。”

赵德全对政策还是知道的,他的担忧正是我跟郭伟商量了几天也没得出结果的事。

“这么说,这个机会我们老鹰嘴不要了?”月白沉吟一下说。

“也不是,只是心里没底。”赵德全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。

“你要有底,就得先做。到时候觉得不好,再转回来做个农民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月白诱导着他说:“以后政府招工,可都是先看户口性质的。”

202 蝴蝶效应

农古乡从县里要了五百个农转非的指标,这是一个重磅炸弹,瞬间就让春山县激动起来。从农民变城镇居民,不再是遥远的梦,每个农民的心里都有一个城市梦,每个农民都在梦想着能成为常年穿鞋子的城里人。

当初出台农转非政策,消息只在小范围内传,能办理这个手续的人,背后绝对站着一个举足轻重的官。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,不是钱能够解决的问题。有多少人站在午夜的街头,看万千窗户里流出来的灯光,浮想联翩。

一个小乡,能给五百指标,一个大镇,又能得到多少实惠?邓涵宇兴冲冲地开着新买的广州本田,一脚刹车踩在县委大院里,直奔书记关培山办公室而去。

关培山不在家,县委办主任笑着告诉邓涵宇:“关书记去市里开会去了,邓镇长,来的机会好,好久没去你的海鲜酒楼喝一杯了。”

邓涵宇碰了一鼻子的灰本来心里就有气,听主任的意思,又想去海鲜酒楼免费享受,心里冒上来一股火,就想破口大骂。

想起县委办主任不算是个小官,平常还有很多事需要他预先透个信息,得罪他,就等于等罪了整个县委大院。俗话说,阎王好过,小鬼难缠!县委办主任,就是个典型的小鬼。意思就满脸堆起笑,搂着主任的肩说:“想吃什么了?鲍鱼还是龙虾?”

县委办主任摇着手说:“没必要搞那么好。只是我老家来了几个亲戚,听说我们这里开了家正宗的海鲜酒楼,这些人一辈子没吃过正宗海味,想尝尝鲜。随便搞几个菜,只要是海里的东西就好。”

邓涵宇心里骂道:“我日你娘,海里什么东西不贵?运到春山来,都是空运,光一笔运费,就吓得死人。还随便,去吃娘的屎去吧。”

心里在骂,脸上依然现出满心欢喜的笑。县委办主任开这个口,就是要吃霸王餐。

“没事没事,想吃什么点什么。签我的单就行。”邓涵宇大度地挥着手:“老家来人,怎么能随便?这是面子的事,开不得玩笑。”

县委办主任假笑着推辞:“怎么能签你的单?一顿饭,我还是买得起单的。”

邓涵宇脸色一沉,故意不高兴地说:“见外了不是?我们是什么关系?同志加兄弟啊。再说,兄弟都没得做了,看不起我是不?”

县委办主任满脸含笑,欢喜地说:“恭敬不如从命,不给邓镇长面子,还想不想在春山县混啊。”说完哈哈大笑,引得办公室里探出几个头来,看到是主任站在走廊里说话,赶紧缩回头去。

“邓镇长来找关书记,怕是为农转非指标的事吧?”县委办主任老奸巨猾,从邓涵宇心不在焉的神态里早就猜到了他的目的。

“路过路过,顺便进来看看,没目的。”邓涵宇掩饰着自己,转身想走。

“没目的就好,害得我担心。你邓镇长真要开了口,我是得想想办法。”主任欲擒故纵,哈哈笑着。

“有什么办法可想?”邓涵宇从主任的话里闻到了一丝异味,赶紧打蛇随棍上。

“反正你城关镇也不在乎这点指标,这个办法,还是留给一些需要的乡镇吧。”主任故意逗着邓涵宇,看他心急火燎的样子,心里在笑。

“有总比没有好。主任,我们借一步说话嘛,来了你的地盘,也不请我去办公室喝杯茶?”邓涵宇不等主任表态,自己倒像个主人一样推开了主任的门。

刚坐稳,进来一个小姑娘,手里端着一个纸杯,把一杯热腾腾的茶放在他面前,微微一笑出去了。

邓涵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,迟疑地问:“主任,这个女孩子面生,刚分来的大学生?”

县委办主任阴险地笑,说:“想打歪主意?这里可是县委机关呵。”

邓涵宇手一摆说:“主任说哪里话?我老邓是这样的人?见不得美色么?”

“鬼晓得。”主任在他对面坐下来,叹口气说:“这是人家老朱的闺女,县里安排在团委,你知道县团委一天到晚屁事没有。姑娘闲得慌啊,我就找小黄书记借了过来,先在办公室帮忙,以后有好机会了,再安排。”

“烈士陵园的老朱?”

“不是他还有谁啊!”主任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:“这个老朱,做了一辈子干部,到底立场不坚定,倒在糖衣炮弹面前,可惜啊。倒了不要紧,女儿还是个农村户口,想嫁个好婆家,都没机会。”

“县里有农转非的指标,老朱就不会想个办法解决一个?”邓涵宇气愤地骂:“这老朱,是害了女儿嘛。”

“邓镇长,你说的倒是轻巧,你以为解决一个农转非很容易啊?现在这个批字的权,还在关书记手里,就是刘县长批了字,县公安局不见得就会办。”县委办主任天天呆在领导身边,对领导的意图是摸得一清二楚。

“总不能一辈子都是个农民身份吧?再说,一个农民在县委办上班,传出去也没面子嘛。”邓涵宇无可奈何地说:“要是在我镇里,就是打破脑袋,老子也得解决这个问题。一个姑娘家,没个好身份,嫁人都成问题。”

“不说她了。”主任摆摆手说:“你拉我进来,想必还有话说。要说就快说,磨磨蹭蹭的就别说。我可没空陪你磨牙花子。”

邓涵宇陪着笑脸说:“主任日理万机,我哪敢耽误你的时间,一句话,帮我想办法也解决五百个农转非指标。”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县委办主任,手里把玩着纸杯。

“你是想要我的命。”主任站起身,头摇得像刚被宰了一刀的鸭头。

“我不敢。”邓涵宇接过话,把纸杯放在茶几上,抽出烟来,恭恭敬敬递一根给主任。

“我不抽,今晚的饭我也不去吃了。我怕过得了喉咙,难过屁眼。”主任硬生生地把烟推回来。

“开个玩笑嘛,当真了?”邓涵宇陪着笑脸。

“你这个玩笑开得大啊。邓镇长你不知道,这几天我的门槛都被踩低了三寸,全县所有乡镇,都来这里讨要指标。关书记不在家,我哪里找指标给他们。就是关书记在家,指标也不是想要就要得到的。”主任叹口气:“这些党委书记,眼睛都盯着指标上了,就没看到自己身上还披着一件党员的外衣,可悲啊可悲。”

“主任,你别见怪。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书记的半个大脑,你主任说了能解决,就没有不能解决的事。”邓涵宇不失时机地拍着马屁。

“你莫拍,再拍也是拍在马蹄子上。”主任笑了起来:“其他任何事都好说,唯有这农转非的事,我是半句话也不敢讲。你知道关书记的脾气,这伴君如伴虎,我要是多嘴多舌,死在哪天都不知道。”

“连你都不敢讲,这事谁还能说得上话啊。”邓涵宇哀叹着说。

“我跟你说啊,这几天我看这些乡镇的党委政府干部,都在疯地找关书记,关书记去市里开会是个由头,不瞒你邓镇长,你算是最后来的一个了,你来了,这事基本就明朗了。全县二十四个乡镇,没漏一个,全部到齐。除了农古乡拿着五百个指标做大爷去了,其他乡镇,目前一个都没批到。”主任复又坐下,自己掏出烟来,点上吸了一(推荐资讯:汤灿的老公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)口。

“我是不想麻烦县委。”邓涵宇诚恳地说:“指标肯定有限度,要是大家都想着这个好事,拿着指标就换钱,谁会安心干工作呢。你说是不?”

“就是嘛。”主任吐出一个烟圈,说:“你知道蝴蝶效应不?”

邓涵宇摇摇头说:“明白一点意思,不是太清楚。”

“所谓蝴蝶效应,就是牵一而动全身,本来是中国人的明,美国佬换了一种说法,就成了他们的专利了。再简单点说,亚洲的一只蝴蝶闪动几下翅膀,这是屁大的事,到了美洲,就有可能变成龙卷风。同理,农转非这事,在县委算是个屁事,在乡里就是天大的事了。”

邓涵宇点点头说:“现在这只蝴蝶不是我们,而是农古乡,他已经闪动了翅膀,我们就得做好预防台风的准备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这风一大,可能会摧毁一切。所以啊,你还是等等看,看风过后了是个什么结果,到时候水里捞浮财,也不是坏事。”

邓涵宇会心地笑,告辞了县委把主任,临出门时回过头说:“主任,我在那里等你和老家人呵。”

主任摇摇手表示知道了,不再说话。

邓涵宇一转身,与一个人撞了满怀,低头一看,既然是刚才送茶水进来的朱花语。朱花语被他撞得一个趔趄,满脸通红不敢看他,贴着墙根迅速奔进了主任办公室。

203 签约

在其他乡镇还在为农转非指标焦头烂额的时候,衡岳市委的一纸关于农古乡撤乡并镇的通知悄然来临。

春山县农古乡于一九九八年九月一日正式变更为春山县农古镇,设三个居委会,分别为古镇居委会、新城居委会和农贸街居委会。

郭伟荣升农古镇党委书记,我任副书记、镇长。县委组织部的大红印章盖在文件上,分外夺目。郭伟喜笑颜开,镇党委书记,是国家干部序列中能叫得上号的正科级干部,表示从此登堂入室,我作为镇长,高配正科级。

这么大的喜事,当然要庆祝。撤乡并镇是划时代的事,今后农古镇的历史上必须要有记载。郭伟找我商量,想要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。

农古镇镇政府的牌子早就被红绸包裹放在办公室里,我提议要不要先挂出牌子,郭伟断然否定,说花了两千多做的这块牌子,是要挂在新政府的大门口的。

可新政府连个影子都没看到,建新政府的老鹰嘴那块地,至今还是茅草丛生,野兔出没。

就是我们两个为新政府建设愁的时候,孙德茂再次来到镇政府,这次他带来了一帮人,从土地土方建设到新政府蓝图设计,到一期工程开,二期工程筹备,整整一大中巴人,挤满了镇政府门前的大坪。

郭伟召集全体干部,在大会议室里开论证会。

郭伟的论证会,言下之意这个工程已经给了孙德茂。我在去会议室之前好心提醒他说:“郭书记,这么的工程,还是搞个招标吧,免得闲话。”

郭伟眼一瞪,不高兴地说:“谁爱搞谁搞去,我没这个心思。”

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的火,搞招标是保护他,当然,我有个小心思,作为新镇政府的一把手,如果出了事,我是逃脱不了责任的。

“我也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杜绝闲话而已。”我解释说,看着脚底下一片浮尘。

“我不是反对。关键是要搞招标,就得拿出钱来搞,没钱,搞个屁。我为什么要给老孙做?想必你也清楚。我们虽然批了镇的建制,但实际什么都是一片空白,要钱没钱,要人没人,你要我怎么办?”郭伟叹口气说:“老孙这人,毕竟还是原农古乡的人,祖宗还埋在农古。他出不了幺蛾子!关键是,他能垫资。”

“老孙准备怎么垫?”我问,郭伟说的都是实情。新政府成立,市里拨了五十万,县里作为配套,也给了三十万,不到一百万的钱,想做个什么大事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新政府迁址需要资金在三百万以上,这么大的一个缺口,从哪里弄钱?

“总之,他能帮我们先建起来。”郭伟说完这句话,扔下我直接去了会议室。

我进去的时候,整个会议室里已经济济一堂。除了老面孔外,有十几张新面孔都在看着我微笑。这十几张面孔里,除了孙德茂带来的一帮工程技术人员,还有镇政府成立后上级新调来的干部。

会议先听孙德茂汇报。

孙德茂显然做足了准备,不慌不忙拿出一份资料,从土方工程到镇政府办公大楼工程,从农贸市场工程到配套设施工程,洋洋洒洒说了一个来小时。

孙德茂汇报一结束,郭伟就要求全体干部举手表决。

我迟疑了一下,看周围的干部都在看着我,只好抱歉地对郭伟说:“郭书记,既然是论证会,我们是不是走一下论证的程序?”

我的话其实就是否定了他的刚愎自用,这么大的事,这么能举一下手就决定下来!

“郁镇长,你想怎么走?”郭伟强忍着没火,但他的话音里隐隐冒出一股火药味来。

我扫一眼会场,平静地说:“要不,我们两个到办公室坐坐,我汇报一下思想?”

郭伟手一挥说:“算了,有话(推荐资讯:那一夜我忍不住爬上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] 就在这里说。都是自家人,没有见不得人的话。”

我尴尬至极,郭伟身为党委书记,一个正科级的干部,居然没有半点的组织意识。我知道他已经狂热了,新政府迁址的成功与否,直接决定他下一步仕途升迁。他不愿意在时间上打持久战,他需要突破,而这个突破,却是拿农古镇的未来在作赌注。

“既然这样,我弃权。”我心里也窝着一股火。郭伟这么冲动的决定,其实就是埋下一颗炸弹,他想死,我还不想死!

“你这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。”郭伟压低声狠狠地对我说:“有什么事,散会后我们不能商量了?”

我迟迟没有举手表态,其他干部也就畏手畏脚,故意装作没看见和没听见,眼神到处胡乱飘忽,不敢正眼看我们。

孙德茂是个聪明人,眼看着事情展到对抗的局面,他凑近我,谄媚地笑着说:“郁镇长,怪我啊,事先没给你老人家汇报。”

我脸色一沉,不高兴地说:“孙老板,我比你年轻,怎么会是老人家,嫌我不够老成么?”

孙德茂窘迫地笑,摇着手说:“没那个意思,郁镇长别误会。”

他抬高声音,似乎故意说给其他人听:“我老孙十六岁从农古乡出去,在外面给人工地搬钢材运砖头起家,到后来认识我师傅,教了我一手好泥水活,也是吃尽了苦的。虽然现在有家建筑公司,但人都知道,现在的活多难做,做了不一定能拿到钱,不做又不能等死。其实啊,我几年前就不做垫资的工程了。不过,我对农古有感情,生我养我的地方啊,所以我啊,做这个工程,就是不想赚一分钱,算是为老家做点小贡献。”

他说得声情并茂,期间声音居然会哽咽。

郭伟打断他的话说:“老孙,你这人我还是相信的。为家乡做贡献,现在是多少成功人士的梦想啊。老孙,你不要有心理负担,农古镇党委坚决支持你,欢迎你。”

我只能苦笑,郭伟是把我逼到了边缘,一脚落空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。我知道政府没钱,要投资迁址本来就是一场游戏,我原来以为郭伟就是为今后的打算弄一个噱头,没想到他认起真来,坚决要把迁址的事做好做大做强。

“我表个态。”孙德茂拿出一张纸在半空里摇晃:“这是一张支票,里面有一百万,我拿出来,作为农古镇新镇建设的质量保证金。”

他郑重的双手捧着支票递给郭伟,郭伟摇摇手说:“财政是郁镇长负责,老孙你给他。”

孙德茂犹疑了一下,又满脸堆笑送到我面前。

我对老赵招招手说:“老赵,入账!”

孙德茂见我无比爽快,脸上露出一丝难看,踌躇半响说:“我还有个要求,请领导答应。”

我毫不犹豫地说:“说,什么要求?”

孙德茂看一眼我,又看一眼郭伟,迟迟艾艾地说:“我要签一个合同,农古镇新镇的所有建设工程,只能我一家公司做,可不可以?”

“吃独食?”我歪着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“不算不算。我就是想啊,这么个新城开,还是一家做,比较合适。毕竟别的单位掺杂进来,合不上手。”孙德茂老奸巨猾,理由冠冕堂皇。

“如果不签呢?”我问,心平气和。

“哪这个保证金就不能交。郁镇长,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,不拿你们一分钱,垫资做,还给保证金,这样的好事,你就是打着灯笼到天下去找,怕也是找不到第二家了。”孙德茂捏着支票,迟疑着要不要交。

“也是啊。”我笑着说:“既然孙老板有这样的家乡感情,我们还拒绝,就是不近人情啊。”

郭伟附和着说:“就是嘛,赤子之心嘛。”

老赵站在孙德茂面前半天,见他没有交支票的意思,扭转头正要回去,被孙德茂喊住,把支票递到他手里,嘴里喋喋不休地说:“是保证金哦,是保证金。”

老赵笑道:“我知道是保证金,要保证的嘛。”

会议室里一阵哄笑,收了保证金,表示开工建设新政府的事尘埃落定。大家都站起身来,屁股底下的椅子噼里啪啦地响。

204 工地挖出石棺来

与孙德茂的合同刚一敲定,钱有余就迫不及待要进来开水厂。郭伟整日兴奋异常,连日来的好事让他仿佛看到前途一片金光。

新政府迁址,关系到农古的国计民生,全乡上下齐动员。合同签订后三天,孙德茂就开着三台大型挖掘机进来平整土地。

老鹰嘴村眼睁睁看着挖掘机连根拨起百年古树,看着池塘被填平,山坡被削整,不到半天功夫,原来杂草丛生的一片野地,渐渐露出模样来。

这块土地紧连着乡公路,背靠老鹰嘴山垭,中间三个小水潭,如三滴眼泪一样,塘边一座土地庙,半个人高,却有百年历史,常年香火不断。据说土地庙里的土地神很灵,求财求子,百求百应。老鹰嘴村早先年准备要盖一座大点的土地庙,最低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庙敬香,最后还是赵半仙的反对,说土地神是小神,小神住小庙,是玉帝封下来的规矩,坏了规矩,土地神只能迁走。

村人一听,深信不疑。赵半仙毕竟是半仙之人,他的话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这事一耽搁下来,就到了被乡政府征收的时期。

这块地方圆半里,有树有草有塘,却没半亩水田。当年我姨夫的部队,就驻扎在这块地上。

土地一现出轮廓,气势大方恢弘起来。

老鹰嘴村人手里握着农转非的指标,从挖掘机一进来,就成群结队站在一边看,等到看到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地,不由个个惊叹起来,这块地,居然会【推荐阅读:成功的3p故事,经典美文访问WwW.afbBBB.cC)如此的好看。

孙德茂蹲在马路边,脚边铺开一张图纸,旁边蹲着几个施工员,周围围着老鹰嘴的村人,眼巴巴地看孙德茂指点江山。

“这个地方建镇政府大楼,五层,琉璃顶。”孙德茂指着图纸说:“这块地方建农贸市场一条街,三层。还有这块地方,建政府家属楼,两栋,每栋七层。”

众人的眼前仿佛就看到了一个新城镇,个个啧啧称赞起来。越挪不动脚步,似乎怕自己一转身,背后就会矗起一座城来。

孙德茂踌躇满志,拿下这个工程,他是花了不少的心思。原先郭伟并不想把工程交给他做,孙德茂到处打听郭伟喜欢字画,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搞收藏的人手里买来一幅颜真卿的真迹,两个巴掌稍大一点的字,花了他十万块,虽然肉痛,但拿到郭伟鼻子前一亮,郭伟爱不释手的样子让他明白了,这钱花得值得!

郭伟告诉他搞工程没钱付,孙德茂不在乎啊,搞这个工程是跟政府打交道。这年头搞工程的,最想跟政府打交道,又最怕跟政府打交道。

只要政府有人,就不怕政府没钱付。不像有些空壳的开商,兜里钱不够喝一壶酒,就敢拉工程队开工,到得要付钱了,屁股一抹,溜之乎也的大有人在。即使不溜,也是涎着一张脸af文章网_afbbbb.cc,爱理不理。想要钱,继续做,做好了卖了钱再付,不做了?好,拉到,不奉陪,要钱?拿石头去打天吧!

孙德茂这几年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人,做了许多半拉子工程,钱没拿到,还受一肚子的气,逐渐就死了这份心,一门心思想找政府工程做。

恰巧听到在家开中巴车的小姨子说农古乡要迁址,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于是便千方百计找到郭伟,演绎了一场好字送行家的戏。

郭伟受此重礼,当然要投桃报李。又明知自己腰包里没钱,把工程给了孙德茂,到时候他拿不到钱,怕是连字画的事也会说出去。

孙德茂拍着胸脯子说:“郭书记你放心,我老孙做这个工程,一是保证质量,二是对家乡奉献爱心。没钱不要紧,我老孙还可以垫一部分资。乡政府既然搬迁,不应该没一分钱来唱空城计。多话不说,一句话,放心。”

郭伟欲言又止,孙德茂主动要求垫资,这是他找了几个有名的建筑公司后,唯一听到能垫资的人。其他公司就一句话,要垫资,没门!

孙德茂心里有底,不怕乡政府欠钱不给。乡政府每年的提留统筹,是多大的一笔收入,他孙德茂比谁都清楚,养头猪杀还要交一笔屠宰税,种几棵果树要交特产税,只要乡政府需要钱,名目可以多得像天山的星星。

镇政府门口建一个广场,对面建文体中心,文体中心门口修一条路,连接农贸街,这条路叫迎宾大道,边上建宾馆、酒楼和其他商贸楼。

本来一切都安排妥当,农贸街也破土动工了。老鹰嘴的人天天在工地看,现新政府没有给他们留地建房,就去找郭伟闹。

郭伟先还口头答应研究解决,到了后来,干脆避而不见老鹰嘴的人。老鹰嘴的人找不到郭伟,就只好一起去阻工。

月塘村的人自然不愿意工期拖延,高速公路已经在建了,原来的老房子也下了拆迁令,规定了要搬迁的时间。逾期不搬的,高速公路会一台挖机全部去扫平。因此,找一个地方安个家,是月塘村全体人的迫切愿望。

一个要阻工,一个不愿意,两边就拉拉扯扯,扯来扯去,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,现场就乱成了一锅粥。

老鹰嘴村的赵半仙人老动不得手,就一屁股坐到工地的门梁上,看着两个村的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打。打了一阵,老鹰嘴村的人败下阵来,月塘村在建筑工地上的人都是有点力气的人,老鹰嘴连赵半仙这样的人都派出来了,可见实力不在一个档次。

赵德全心不甘,拳头打不赢,就干脆动武器,拿着工地的锄头铲子就一顿乱劈,当场就劈倒了两三个,躺在地上哼哼唧唧。其中一个倒在赵半仙的脚边,赵半仙起身去看,没料想背后飞来一铲,当场就倒在地上,流了一地的血。

钱有余赶过来的时候,战斗已经接近尾声,他看着躺了一地的自己乡民,心里难受得死,呼喊着月塘村的人,要保卫自己家园,于是又是一场混战,根【( 推荐资讯:259luxu-831,伊悦说说网,wWw.YeeYeah.cOM】本没人去管还在出气的赵半仙。等到郝强赶来时,地上又躺倒了几个,郝强喝止不住,朝天鸣了一枪才吓住动手的人,大家再去看赵半仙,就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。

钱有余就慌了,哭喊着要打救护车救人,赵德全照着钱有余的屁股踢了一脚说:“钱大老板,你就等着死吧。”

话音未落,派出所的小警察就把手铐咔嚓一声给套上了,再回头去找赵德全,却现他已经跑得只剩下个影子。

黄奇善一五一十,绘声绘色地汇报,仿佛他在现场经历过一样,说得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,连那句话是那个人说的,他都汇报得一丝不苟。

我偷偷瞄了一眼刘书记,现他眉头紧锁,两边的腮帮子鼓得老高,分明在咬牙切齿。

再看一下身边的郭伟,却是脸色惨白,冷汗淋淋。

黄奇善合上笔记本,表示汇报已经完毕,等到领导话。

刘书记微闭着眼睛半天不做声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良久睁开眼,问身边的公安局长:“老邱,你看这事怎么办?”

公安局长赶紧表态说:“县委有什么决定,我们公安局就坚决执行。”

检察院和法院的院长也不失时机表态坚决执行。

刘书记却不问他们,转而来问我和郭伟:“你们一个是书记,一个是镇长,出了事,死了人,有脱不了的干系。你们自己说说看,怎么处理?”

郭伟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说:“打死人的人,要法办,而且要从严从重从快。带头打人的人,也要法办,而且要以主犯来接受法律制裁。”

刘书记点点头,又问我说:“郁镇长,你有什么看法?”

我清了清嗓子,郑重其事地说:“这件事,不是单纯的打架死人,还要看根源。”

“矛盾生了,就要想办法解决。现在两边都抓了人,两边都像个火药桶,随便一句话,一件事就有可以激更大的矛盾冲突。我个人意见,暂时不进入司法程序,先想办法安抚好死人家属。家属稳定了,他们就是再闹,也闹不出什么影响来。因此,我建议,黄书记的善后组要想办法让死者入土为安,接下来的事,大家就能坐下来,心平气和地谈。”

刘书记赞许地点头,转头对检察院院长说:“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,检察院暂时不要作批捕的决定,先刑拘起来。”

检察院长点头同意,说:“公安那边也还没送逮捕意见书。”

公安局长说:“这责任不在我们公安局,你要意见书,现在就能给你。”

两个人差点要掐起来,其实在座的都很明白,这是不想担责任!

“县委宣传部要封锁这个消息,不能让外面的记者进来胡搅蛮横。从现在开始,所有的对外宣传,必须经县委办同意才能布,违者按纪律处分。”刘书记断然下了命令:“农古镇的事,解铃还须系铃人,团委黄书记牵头,农古镇党委政府配合,公安、检察、法院及相关部门共同进入,必须把事情消灭在萌芽状态,不得再扩大!”

我们都认真地点头。

刘书记扫视我们一眼,缓缓说:“农古镇建制批下来还不到一年,新政府也在建设中,出点事,也能预料得到,也能理解。一个新生事物,没有点挫折,以后的路也会走不好。从这件事可以反映出来,农村的土地、农民的意识已经跟市场经济挂上了钩。我们这些干部,不要老是抱着农民是没有文化的人的思想,要主动想办法,主动与群众联系,知道了他们需要什么,我们才能服务好老百姓。”

汇报会开了两个小时,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先安抚。

出了会议室的门下到楼底,黄奇善凑过来问我:“郁风,你说安抚,怎么个安抚法?”

我拍了他一下肩膀说:“这天底下的事,还有能难倒我们奇善书记的?县委的决定,你想办法执行吧。”

黄奇善双手一摊说:“我怎么执行?难道还要我跟郭书记一样,也去把脑袋打开了?”

郭伟不好意思地笑,说:“这帮刁民!老子就说了一句话,就把脑袋打开了,要是多说几句,岂不是要了我的命?”

黄奇善笑道:“你放心,你郭大书记铜头铁臂的人,打不死。”

郭伟骂道:“放你的狗屁!老子不是个肉脑袋啊。”

黄奇善就连胜赔罪,笑着说:“县委的决定,你们两个跟我是栓在一起的蚱蜢,现在天下无大事,大家想想,怎么去安抚?”

我说:“黄书记,就凭着你的三寸不烂之舌,还怕说服不了群众?我们两个相信你,你走前面打先锋,我们两个跟在你后边,真有什么事,我们算是救驾的。”

“郁风,你这人,就是唯恐天下不乱。我告诉你,我没好日子过,你们两个也休想安生。老子早就看出来你小子肚子里有鬼了,快说,什么办法?”黄奇善骂骂咧咧,伸出手来找我讨烟抽。

三个人站在县委大院门口,一人嘴里叼着一支烟,像极了三个街头小混混。

突然一阵喇叭声,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,现一辆小车停在我们面前,车里下来笑吟吟的白灵,后面跟着一脸担忧神色的小梅姐。

敬请期待第三部分。

都说鬼精,孙德茂是比鬼还精的人,他不会打吃亏的算盘!

孙德茂指点了一阵,对围着身边的村人说:“你们还在看热闹啊?想办法在农贸街修一座房子嘛,今后好做生意。”

众人一听,想起当初乡政府是有个承诺的,在农贸街给每家划一块地建房。但自从给每家解决了一个指标后,这话就再没提过了。解决农转非指标每家就拿到一个户口本,外加一本红色壳子的粮油证,其他也没见有什么改变。这两个本子,就换走了修高速公路征地的补偿款,每家只象征性的分到一千块钱。

越想越觉得吃亏了,众人就一声喊,一齐奔到挖掘机前,要求停工!

孙德茂一句话惹来这样的结果,恨得直抽自己嘴巴。抱着双拳求爷爷告奶奶,但没有一个人理他,正在费着口舌,一脚踏空跌进新挖的坑里,摔了个满嘴泥,手就胡乱抓,想爬上坑来,一抓,露出一块石板,上面刻着字,就大声喊:“都不要吵了,有古墓。”

众人一听,都住了声,眼睛盯着土坑里孙德茂,看他双手乱扒,逐渐露出一副石棺的样子。又有人一声喊,众人争先恐后都往坑底跳,踩得底下的人嗷嗷乱叫。

一阵忙乱,众人把泥巴扒开,露出完整的一具石棺来,就有人想去撬棺盖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丝毫不见动静,有人喊,快去家里拿工具来!

孙德茂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,知道这是文物,搞不好要掉脑袋。就扑在石棺上,死也不肯移开身子,说要等政府来人,千万不可随便打开。

众人哪里听得见他的话,一声喊,把他从石棺上掀下来,扔到一边,四五个年轻力壮的人围着石棺,说土地是给了乡政府,但地底下的东西还是要归老鹰嘴村。

孙德茂见势不妙,从坑底下爬上来,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。

我一听到工地出了古墓,第一个反映就是把电话打到派出所,要郝强带领全部警力,立即赶赴老鹰嘴工地保驾。

等到我和郭伟开着车到了现场,石棺已经被挖掘机带到了地面。

众人见到我们两个,赶紧让开一条路。石棺四个角,一个角站着一个警察,郝强紧张得满脸出虚汗,两个小警察手按在腰上,随时准备抽出手铐要拷人。柳小妹也站在其中的一个角上,腿肚子在着抖。

我和郭伟围着石棺转了一圈,没看出是什么年代的东西。

跟在屁股后面的孙德茂说:“棺盖上有字,我看见了。”

我和郭伟就趴在石棺上,细细地把上面的一层细土扫开,果然看见一行字,却半个也不认得。

事态严重了,不知道这石棺的来历,当然不敢打开。我和郭伟一商量,决定上报到县委,请求县里来开棺。

当夜我和郭伟不敢离开石棺半步,叫了赵德全找点吃的来,安排几个年轻力壮的,一起在石棺边守着,等着县里第二天派人来看。

205 不是冤家不聚头

农古镇新镇工地挖出了古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,县文管所不敢怠慢,十万火急【推荐阅读:英语文章阅读,欢迎访问爱短文网,Www.iduanWen.cC,专注短文学,爱情、伤感、情感短文的经典短文章网站】请求市文管局支援。

他们还没到,何家潇却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先到了。

这段时间我没管他,他也乐得逍遥,跟着曾东明上山打兔子,下河沟摸鱼,忙得不亦说乎,一日三餐在盘小芹的店里解决,最多就是隔三差五的晚上来我房间坐坐,抽几支烟,说一些乐不思蜀的话,回去倒头就睡,第二日再重复前一日的事。

何家潇的乐不思蜀令我很意外,这个衔着贵人钥匙出生,长在都市里,活在呵护的少爷,仿佛完全忘记了城市的灯红酒绿,声色犬马,每日与黄土绿树打交道,吃着最普通的饭菜,喝着最廉价的啤酒,逍遥自在,天马行空。就是小姨家的车,自从来了农古后也再没开过,车身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细的尘。

何家潇一下车就直奔石棺而来,嘴里啧啧称奇,摸着厚实的石棺一匝后,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噼里啪啦地敲。

我和郭伟吓得面无血色,赶紧制止他。他无所谓地翘起嘴角,轻蔑地说:“敲几下坏不了!石头做的棺材,哪里那么容易敲坏?都大惊小怪干嘛呢。”

郭伟不言语,拿眼看我。我正色道:“家潇,别淘气,这是文物。文物珍贵着哪。万一敲坏了,可不好。”

他就停下手来,眼睛瞟着棺盖上的一行字,看了看,趴在棺盖上,闭着眼睛用手细细地摸,摸了半天,直起身来,对着我和郭伟说:“你们还真挖出了宝贝!”

何家潇在我们眼里属于乳臭未干的小孩,他的话我们只当耳边风。

我笑笑说:“家潇,这东西肯定是宝贝。埋在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,哪怕就是一个破碗,也是宝贝啊。”

何家潇端详着我,笑眯眯地说:“哥,我说他是宝贝,是因为这具石棺可有些年代了,三国时期的东西啊。”

我不相信地看着他说:“你凭什么说是三国时期的呢?”

“字啊。”他指着棺盖上的一行字说:“我不但知道是三国时期的,而且还知道他是个修路的官。”

“何以见得?”

“部郡从事棺柩灵。后面还有几个字摸不出来了。部郡从事是蜀国的地方官,专门负责修路、催粮、征兵的干部呢。”何家潇笑嘻嘻地说。

“你懂这些?”我好奇心大起,刮目相看我的这个表弟。

“也不是很懂。读书的时候喜欢看一些历史类的书,知道一点点。”何家潇自负地说:“要不是我爸坚持,我早就读考古去了。”

郭伟凑过来说:“小何,看不出来啊,肚子里有货嘛。”

何家潇谦虚地说:“我这点货,派不上大用场。不过我告诉你,从这具石棺出土的形状和位置来看,这里绝对不只有一具,应该还有一个墓群。”

“有墓群?”我和郭伟同时惊呼。

“绝对有。不过,估计其他的墓就没有这个墓值钱了。”何家潇放眼朝老鹰嘴看去,看了半天,十分肯定地说:“这个地方原来是张飞过兵的栈道,这个人就是督促修栈道的官。”他指着石棺确切地说:“古时凡被石棺葬的人,都是厚葬的表现。”

我和郭伟被他说得一惊一乍,眼睛看着地,似乎脚底下正踩着一个一千八百年前的先人。

正惶惶不安,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响起,紧跟着就看到陈萌一袭黑色风衣,从车上跳下来,正眼也不瞧人,径直朝石棺过来。

我还没开口,陈萌倒先说话了:“郁风,听说你们挖到宝了啊?”

我讪笑着说:“什么风把陈大记者吹来了?都说记者的鼻子比狗还灵,果然名不虚传啊。该来的没来,不该来的全来了。”

我感叹着,市委两大领导的公子小姐齐聚,我们这些小官,在他们眼里,其实是连只蚂蚁也算不上。

“你什么意思?谁该来?谁不该来?难道我来错了?”陈萌咄咄逼人,眼光扫到何家潇,立即换上一股调侃的神色:“哟,何大少爷还先来了,是来掘还是来新闻报道啊?”

何家潇毫不客气地回敬她道:“不掘,更没资格报道。我看看热闹,还不许么?”

陈萌丢下我不管了,摘下墨镜盯着何家潇说:“你要看热闹,就应该去市委大院看啊,半夜鸣几声喇叭,告诉大家你有台好车嘛,显摆显摆,阔气。”

何家潇被她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,半天做不得声,脸上慢慢涌上来一层怒色,眼看就要作。

我赶紧打着哈哈说:“陈大记者远道而来,辛苦了,要不,先去休息休息?”

“我还没看到里面是什么呢。”陈萌指着石棺说:“文管局的专家应该就要到了,他们那破车,一起出,被我甩得不见影子。”她毫无顾忌地哈哈笑起来,伸出手要跟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郭伟握。

郭伟大方地握住她的手,客气地说:“陈记者百忙中还关心我们农古的事,值得感谢啊。”

“我是记者,记者就是捕捉社会新闻的人。农古挖出古墓,这是大新闻,我怎么能让别人抢走,是不?”陈萌一撩风衣,露出她纤长的腿来,如圆规一样俏生生地立着。

“何公子,要不我们先睹为快?”陈萌放开郭伟的手,挑衅地看着何家潇。

“好啊,只要你敢看,我就敢打开。”何家潇毫不示弱,撸撸衣袖,从村民的手里拿过钢钎,作势要去撬石棺。

我吓得一把抓住他的手,紧张地说:“家潇,别乱动啊。”

陈萌笑着对我说:“郁风,你放手,看他敢不敢撬啊。”

何家潇急得满脸通红,使劲从我手里抢过钢钎,扑到石棺前,瞪着陈萌说:“我要是敢撬,你就得听我的。”

陈萌笑嘻嘻地说:“好啊,你撬,我听你的。”

“不许反悔!”

陈萌一听这话,迟疑了一下,低声说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
何家潇把嘴凑近她的耳边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!”

他的话音很低,低得周围的人都听不清。我站在何家潇的身边,耳朵里听得真真切切。

陈萌脸一红,扭捏地骂道:“小屁孩,敢调戏姐姐,看我不收拾你。”

何家潇眼看着自己占了上风,得意地摇着手里的钢钎说:“不敢了吧?”

陈萌怵着眉头,犹豫半响,咬牙切齿地说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话音未落,何家潇的钢钎尖已经插进了(推荐资讯:美文摘抄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) 石棺结合处的一条细缝,眼看着就要撬起来,陈萌一把抓住他的手,紧张地说:“冤家,算了。我认输!”

何家潇作势还要继续力,站在一边的郝强眼巴巴地看着我,郭伟惊得张大了嘴巴。

我只好再过去,夺过他手里的钢钎,扔到一堆泥土上,推着何家潇的背说:“还不回去?”

何家潇倔强地站着不动。他一米八的个头,身材结实有力,英朗的外表,俊美的眼睛,站在一堆村民中间,就是人中龙凤。

“哥,别推我。你也推不动我。”何家潇笑嘻嘻地看着我,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我说:“哥,车你想办法送回给小姨,我今天回去了。”

“你回哪?”

“回家啊。”

“你走路回去?”

“不,这里有车啊。难道还要女人开车带我吗?”何家潇指着陈萌的车,大声大气地说:“有人认输了,我得给人一个面子呀。”

我侧眼看陈萌,她满脸通红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206 家潇的爱情

何家潇果真跟着陈萌回了衡岳市,回去第三天,我接到黄微微电话,说陈萌正在热恋中,对象居然是比她少五岁的何书记儿子,一个刚从北方来的小男孩。

黄微微在电话里如释重负般地舒口气,仿佛陈萌的婚嫁比自己更重要,陈萌心有所属,她就像放下了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一样,高兴地要我抽空回衡岳市,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个饭,认识一下。

我心里笑,何家潇和陈萌这对冤家,从第一天见面到农古乡的邂逅,期间几乎没任何联系,甚至除了何家潇赞过陈萌的身材后,也没再见他提起过,就在一具石棺前,两个人打一场赌,就赌出了一场旷古奇缘。

我的宛如舅妈是个美丽入骨的女人,何家潇就是她的心头肉,她会任由家潇去爱一个比儿子大五岁的女子?尽管她的父亲是市委书记,但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副书记来说,书记的头衔并不是遥不可及,远没有普通老百姓想象的那么趋炎附势。何况,老何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,从白雪飘飘的北国敢孑然一身到南方,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。

果不其然,何家潇的爱情在家里引爆了一场战争。

陈萌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敲开了宛如舅妈的门,看着一个干净漂亮的女孩子笑吟吟地站在门外,宛如舅妈吃了一惊,以为是来找何书记的客人,想也没想就朝屋里喊:“老何,有人找。”

陈萌笑盈盈地打断宛如舅妈的呼喊,轻声而娇羞地说:“阿姨,我是来找家潇的。”

“你找家潇?”宛如舅妈更加摸不着头脑,儿子从张家口来到衡岳市,只在家里呆一个晚上就跟我去了乡下,再回来还不到一星期,怎么就有女孩子找上门来?

宛如舅妈一股火从心里冒起,她是个非常有涵养的女人,她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露她的感情,她歉意地朝陈萌笑笑,转身要上楼,她要去找儿子问问,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
宛如舅妈的喊声引来了小梅姐,她一眼看到陈萌,惊喜地走过去,忙着给她找拖鞋。陈萌礼貌地拒绝要进屋的邀请,问小梅姐说:“家潇不在家吗?”

小梅姐回头看一眼楼上,低声说:“在家呢,昨晚回来得晚,还没起来。”

陈萌笑笑,对小梅姐说:“哪我先回去了,等他起来后,要他给我电话。”

说完转身下了台阶,袅袅婷婷地走了。

陈萌一走,宛如舅妈叫过去小梅姐,问道:“小梅啊,你认识这姑娘?”

小梅姐奇怪地说:“认识啊,她是市委陈书记的女儿陈萌,当记者的。”

宛如舅妈哦了一声,一屁股跌坐在沙上。凭着女人的直觉,她知道这个女孩子跟自己儿子肯定有情况。自己第一眼看过去,这个女孩子相貌漂亮,彬彬有礼,是个知书识礼人家的孩子,女人的第六感又告诉她,这个女孩子绝对比儿子大!,儿子找个比自己大的人做老婆,这在宛如舅妈的潜意识里,是万万不可,绝不容忍的事。

何家潇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,看着坐在沙上一脸不高兴的妈妈,眼睛朝小梅姐夹一下,示意她过去说话。

小梅姐迟疑一下,刚想移动脚步,宛如舅妈轻轻喝了一声,吓得她像被定住了一样,半点不敢动弹。

“家潇,你过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宛如舅妈柔声呼唤着儿子,拍着身边的沙垫子说:“过来跟妈坐坐。”

何家潇一屁股坐下去,双手搂着他妈的腰,撒着娇说:“妈,我还要睡一下呢。”

“不许睡了。你都睡了一天了!”宛如舅妈断然拒绝了儿子的请求,试探着问:“家潇,你回来几天了, 我也没问你,怎么就回来了?你郁风哥那里生活不习惯?”

“习惯啊,很习惯。按照您的指示,我可是天天读书复习,准备按你老人家的要求,考个研究生来玩玩。”何家潇笑嘻嘻地安慰着母亲。

“我是问你怎么回来了?”宛如舅妈沉着气,不紧不慢。

“想你了呀。想你我就回来啦。”何家潇换了个姿势,双手搂着妈妈的脖子,做个吊秋千的样子。

“多大的人了,还吊妈妈的脖子。”宛如舅妈微笑着打开他的手:“准备什么时候再去啊?”

“不去了。”何家潇回答得很干脆,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,咬了一口。

“怎么不去了?”宛如舅妈惊讶地问。

“不想去了。在家一样的复习,还有小梅姐和老妈(推荐资讯:英语美文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)你的关照,为什么还要去啊?单是洗衣服,就害苦了我。原来在学校读书还有洗衣房,这乡里,就只有两只手了。”何家潇叫苦连天,伸出一双手给妈妈看,说:“老妈你看,脱了两层皮了。”

“不去也可以,在家就给我老实复习,不要有其他的心思。”宛如舅妈伸手摸了一把儿子的头,无限爱怜地说:“家潇,你不考个研究生,今后拿什么跟人竞争啊。”

何家潇乖巧地回答道:“我知道,妈,你放心。”

“好像你不让我放心啊。”宛如舅妈叹了口气:“陈书记的女儿找你有什么事啊?”

“你是说陈萌啊。”何家潇笑起来,满脸幸福的样子:“妈,你见过她了?”

“见过了。”

“怎么样啊?”何家潇得意洋洋地说:“漂亮吧!”

宛如舅妈嗯了一声,说:“多大啦?”

“没多大。”

“没多大是多大?”

“就比我大一点点。”何家潇从妈妈的口气里闻到了火药味,起身想走:“妈,我去洗脸。”

“先别洗,都坐了这么久了,还急着这几分钟。你跟我说清楚,你们是怎么回事?”

“没什么事啊。”何家潇轻描淡写地回答:“一个院子的人,抬头不见低头见,朋友而已。”

“家潇,你是知道妈的心思的。”宛如舅妈语重心长地说:“我们老何家,可不能找大媳妇。”

何家潇尴尬地笑道:“妈,你想到哪里去了,没那回事。”

说完抽身上了楼,再也不肯下来。

宛如舅妈明白事情绝对不是儿子说的那么轻巧,感觉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憋得难受,就叫小梅姐倒了一杯水喝了,自己起身走到屋外,立即被午后热烈的阳光包围起来,鼻子一痒,舒舒服服打了一个喷嚏。

她眯着眼睛站在太阳底下,任由热烈的阳光抚摸自己的身子。这样的阳光在老家北方早就看不到了,北方的这个时候,已经是白雪飞扬,银装素裹的世界。她不禁怀念起北方来,鼻子里似乎闻到了家乡饺子的味道,她鼻子一酸,差点就流下泪来。

小梅姐跟着出来,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件披风。这件披风是宛如舅妈从老家带来东西,跟着她走南闯北,驰骋万里,曾经在许多的社交场合上出尽风头。

秋后的太阳虽然很热烈,却没有了夏日里的旺盛。太阳光懒洋洋的射下来,被遮住的地方隐隐透出一股阴凉来。

“小梅啊,你在何书记家干过几年啦?”宛如舅妈关切地问。

“三年了。”小梅姐怯怯地回答。她眼前的这个女主人,从回家的第一天起,就似乎带着一股敌意,一股说不清的敌意,让她在很多时候,总能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。

“不短了呵。”宛如舅妈看了一眼小梅姐说:“家里还有什么人哪?”

“父母都在。我老公的父母也都在,两个孩子,大的读三年级,小的明年要上幼儿园了。”小梅姐把披风给宛如舅妈披上,细心地抚平一个小小的皱褶。

“丈夫在哪里工作啊?”

“搞建筑,一年四季在工地干活。”

宛如舅妈哦了一声,伸手抚了一把头,回转身对小梅姐说:“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
小梅姐不敢拒绝,只好跟在她身后,亦步亦趋。

女主人第一次问她家里的情况,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,就好像她第一次晚上出门去上夜校,女主人对她读夜校感兴趣一样。那一次,女主人知道了她读夜校是何书记的主意,从此就再也没有问过她任何的事。

两个人出了家属大院,沿着一条遮天蔽日的林荫小道慢慢朝前走,快到丽湖公园门口,宛如舅妈停住了脚,招 手叫小梅姐过去,说:“你去买两张票,我们去公园里走走。”

小梅姐从身上拿出市委家属大院的进出证说:“我们有这个,不要买票的。”

宛如舅妈浅浅一笑,转身往回走,说:“进个公园,就不要搞什么特权了。算了,不去了,回家。”

走了几步,突然问小梅姐说:“你说家潇是不是在跟陈书记的女儿谈恋爱?”

小梅姐张口结舌,迟迟艾艾半天不敢回答。

“是就是是,不是就不是。要你说个意见,就那么难么?”宛如舅妈不高兴地瞟了小梅姐一眼。

“我看不出呢。”小梅姐半天挤出一句话,不敢看女主人的脸,低着头慢慢地跟着移步。

“家潇这孩子,来到衡岳市就好像变了一个人。”宛如舅妈烦躁地摇摇头:“你给我记住,以后这女孩子再来找家潇,就说他不在家,出去旅游去了。”

“他们有电话呢。”小梅姐小声地说:“怕是瞒不住。”

“你不要管,其他的事,我来安排。”宛如舅妈加快脚步,在门口哨兵的敬礼中进了家属大院。

我给家潇打电话,要他赶过来看开棺,接电话的却是宛如舅妈,她在电话里告诉我说:“郁风啊,家潇学的是市场营销,考的研究生是行政管理,跟考古没半点关系,就不要叫他去了吧。”

挂了电话,我一阵郁闷!

207 千年石棺终有定

何家潇跟着陈萌一走,石棺暂时安定下来,我和郭伟围着石棺绕了两周,像鼓足气的两个皮球,随便往地上一摔,就能蹦起老高。

老鹰嘴村的人虎视眈眈,群情激昂,开口闭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理应归老鹰嘴村人所有,政府凭什么霸着?就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赵半仙拄着拐杖颤巍巍被人扶了来,一头扑倒在石棺前,嘴里哭喊着叩头。

赵半仙的出现让事态越复杂起来,摆在黄土间的石棺孤零零地朝天放着,如同千年前的一个老人,瞪着惊恐的眼神,看后世手舞足蹈表演。

赵半仙哭喊一阵后,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跌坐在石棺前,手抚棺壁,气息沉郁,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露出狰狞的表情来。

“我早说过啊,土地庙供的不是土地神,是我们祖宗啊。”赵半仙掐着指头说:“土地庙几百年的历史,想拆就拆了,没烧一张纸钱,没请神离位,犯天条咧。”

我和郭伟冷眼看着赵半仙拙劣的表演,一言不。

赵德全不失时机凑过来,陪着笑脸说:“书记、镇长,你看啊,这确实是我们老祖宗的遗骸,还是让我们选个好地方葬了吧。暴棺一天了,对不起祖宗啊。”

郭伟寒着脸质问道:“你凭什么说是你祖宗?”

赵德全斜眼看赵半仙,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本古书,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页,指着一行文字说:“谱书里有记载,赵氏五世祖葬老鹰嘴坟山,坐北朝南。”

“五世祖?”我笑起来:“你现在是第几代了?”

“按谱书算,我是第二十八代了。”赵德全掐着手指数着辈分排序:“祖德济世芳。我是德字辈,后面还有三代,再往后,要重新修谱排序了。”

我从他手里接过谱书,这是一本有着年代的老书,纸质泛黄,有几页已经破损,看不出内容了。

“是不是你老祖宗,我说不算。再说,二十八代了,跟你也没多大的关系了。”我合上谱书,递给赵德全,语重心长地说:“赵村长,你是一村之长,做事要看清形势。国家有法律规定,地底下的东西都属国家所有。我劝你眼睛不要盯着这些东西,安安心心带大家回家去。就算真是你祖宗,国家也会给你有个说法。围在这里,你们想干什么(站长推荐:激情故事,,888情感口述网,wWw.xichEji888.CoM】呢?”

赵德全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,瞪大眼睛看着我:“自己祖宗也算是国家的,这是哪家的王法呢?”

我笑笑,没直接回答他。站在一边的郭伟却按捺不住了,指着赵德全吼道:“赵德全,你不要想打歪主意,出了事,你跑不脱,第一个就要抓你。”

赵德全并不为所动,瓮声瓮气地说:“我能管得住吗?”

突然听到一阵警笛,接着就看到一行车队开过来,领头的是县公安局的警车,闪着警灯,呜哩哇啦地怪叫着冲过来,车一停稳,跳下来十几个警察,全副武装,迅速就把石棺围了起来。

郝强好像松了口气,跑过来对我和郭伟说:“书记、镇长,是我叫来的,我怕出事。”

我和郭伟对视一眼,无可奈何地笑。

县委办主任亲自带队,领着一帮拿着各种奇形怪状仪器的人过来,先是跟我们握手,介绍说来的都是专家。

寒暄一阵,我想起何家潇说的话,试探着说:“各位专家,据说这里不只是一具石棺,应该有个古墓群,你们测量测量,如果真有,可不敢乱动了。”

专家们面面相觑了一会,其中一个人拿出春山县志,翻了几页,指着一首诗说:“云路绝壁上,鹰飞奇险间。千秋功业在,万世石中寻。”合上书,沉思半天说:“原来一直不明白这首诗写的是什么意思,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旁证,看来,郁镇长说的没错,这地方可能真有一个古墓群。如果就一个石棺,没必要在县志上还留下这么一首诗来。”

几个专家聚到一边商量,我和郭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如果正如何家潇所说,地底下有一个古墓群,我们新政府的选址就会遇到天大的困难。

担心的事果然生了,县委办主任宣布工地全面停工,市文物管理局决定,全面掘老鹰嘴古墓群,掘期间,无关人员一律不得在现场。

随来的警察迅速布置警戒线,郝强负责驱散围观人群。四村八乡的人听说老鹰嘴工地出了宝,都一窝蜂涌了来,密密麻麻挤满了空地。

“你们两个留一个在现场,其他人都回去工作。”县委办主任对我和郭伟说:“两位领导,如果真挖出了宝贝,你们可立了大功。关书记有指示,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古文物,谁敢搞破坏,谁就得下地狱。”

我和郭伟商量了一下,决定他回去组织工作,我留下来,负责接洽掘工地事务。

人群都驱散了,工地上只剩下孙德茂的三台挖掘机和我们一群人,站在这块初具规模的空地上,显得无比的渺小。

由于破坏了原始地貌,文物局的专家急得抓耳饶腮,无从下手。举着一张地图,茫然四顾。

我凭着记忆,提供说这里曾经有三口小水塘,呈品字型排列,每口水塘的面积都大约在三亩见方,大小一样,水质清冽,潭边种有垂杨柳书,五棵为一组,均应排列。

郝强站了一会,摸了摸肚子说:“真饿啊!”

我说:“你先去吃饭,等你吃好饭了,我也说完话了。”

郝强犹豫了一下,拉开门走了出去,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来,把钱有余的手铐解开一个,铐在窗户的铁窗棂上,才放心走开。

郝强一走,钱有余忙着找我要烟抽,说憋了快一天了,快憋坏了。

我给他把烟点上,拉张椅子给他坐下。

他美美地抽了几口后,才满脸堆笑地对我说:“我就知道老弟你会来救我。”

我哭笑不得,闷声说:“老钱,你搞什么鬼呢?打死人了,你知道不?”

钱有余一惊,夹在手里的烟掉到地上:“死了?”

“死了!”我说:“脑部伤,出大事了。这人不死,什么话都好说,人死了,什么话也说不了。”

钱有余脸色一白,腿一软,差点就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他颤抖着声音问我:“郁镇长,郁老弟,郁爷爷,怎么办啊?死人要抵命的呀。”

他语无伦次,差点哭出来。

我点点头,没做声。

“我老钱混了一辈子,最后还是混到了一条死路啊。”他见我不做声,叹口气说: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我也没话说了。我有事要交代你,老弟,看在我们多年的兄弟情分上,你得帮帮我。”

我还是闷声说:“你说。”

“我这辈子啊,也没什么牵挂了。现在有你在,我也放心,第一是月白的事,她现在是公司的副董事长,我死后,你得帮她扶正,第二件事呢,我月塘村一千多号人,你得让他们有屋住,有饭吃。你答应老哥我,我会毫无牵挂的去。”

他说得悲悲切切,像是交代后事一样,让我心里一阵难受。人啊,只有到了生死关头,才会知道谁是自己最牵挂的人。

“老钱,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,你得告诉我,第一是不是你指挥打架的?第二,人是不是你打的?”我安慰着他。

“我实话说,不是我指挥打的,我到的时候,都已经打起来了。人更不是我打的,我去的时候,赵老头子都已经躺在地上了,他还在骂人,怎么就死了?”钱有余朝我伸出手来:“再给哥点一支,抽一支算一支了。”

“你没说假话?”我说,给他又点了一支烟。

“我说了半句假话,天打五雷劈!”钱有余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。

“你看到人是谁打的么?”

“不知道啊。当时乱哄哄的,谁知道是谁打的啊。”钱有余唉声叹气:“这说不清的事了。我背时,我来背。”

“法律不是开玩笑的,不是你想背就能背的。要以事实为依据,懂么?”我告诫他:“不管到哪里,都记着,不是你自己的事,你就是揽到自己身上,也是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“我总不能让月塘村的人去替我死。”他低下头,狠狠地抽着烟。

“谁说要死人了?”我说:“你记住,把刚才跟我说的话,到时候要原原本本给公安局的人说,明白吗?”

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蒙起来一层水雾,悲凄地说:“我听你的。”

我朝他使劲点头,走到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重重一握。

他感激地一笑,眼角沁出一滴泪来,掉在手背上,绽开成一朵凄厉的山花。

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柳小妹,手里端着一杯水,递给我说:“郝强他们快吃完饭了,他要我来告诉你,还有什么话,快点说。”

我说:“没话说了。”

柳小妹迟疑地说:“那我就送钱有余进去了?”

“进去吧。”我挥挥手,颓然地倒在椅子上。

钱有余重新被铐了双手,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出来,拿脚使劲踩了踩说:“郁镇长,月塘村是一千多人啊。你得帮我啊!”

我朝他点头,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。钱有余一辈子风光,没想到在跟着我来农古来,居然成了阶下囚,我感觉像是亏欠了他一样,心里惶惶的不得安宁。

出了门,孙德茂赶紧替我拉开车门,我一屁股跌坐进去,感觉到全身无力。

孙德茂颤颤克克问我说:“郁镇长,事情严重不?”

我看他一眼,叹口气道:“生死有命啊。”

他动了汽车,开了一会停下来说:“钱老板不会判死刑吧?”

我瞪他一眼说:“老孙,你心里想什么哪?你就那么想他死?”

他摇摇头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觉得啊,我和钱老板两个人来农古投资,感觉不像是在做生意赚钱,而是在拿命博钱啊。”

他似乎有着兔死狐悲的感觉,再启动车后,眼睛看着前方,再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。

281 汇报

老鹰嘴工地死了人,而且是被打死的,这事就显得特别重大。黄奇善被召回县委汇报工作,临走时死命要拉上我一起去。我本来还在犹豫,郭伟却提出来,三个人一起回县里作汇报。

郭伟的头上缠着绷带,绷带绕着脑袋围了一圈,样子就特别壮怀激烈。

刘启蒙作为书记第一次给我们开会,与会的人不多,县公安局(推荐资讯:经典英语文章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)长,检察院长,法院院长,以及县委县政府办公室主任,加上我们三个,不到十个人。

我的出现让刘启蒙很意外,他看看我们三个一眼,挥挥手表示会议开始。

黄奇善作为主要汇报人,将这两天生在农古镇新政府工地的死人事件详细汇报,在他的汇报里,我开始知晓了事件的来龙去脉。

钱有余的矿泉水厂被我终止后,他回到月塘村,将我要建设农贸街的想法跟村民们说了。原以为村民会反对,谁知道我的提议得到了全村人的响应。所有人都愿意先修房,没有地方住,就是给个国务院的办公室坐,也不是办法。何况农贸街修在农古镇,既然先前解决了户口,再怎么说,也算是个吃皇粮的人,没有住到乡里的说法。

农贸街,既可以表明身份,还有一个更大的功能,一个镇,总有人住,有人的地方就可以做生意,有生意做,还愁生活没着落?

农贸街的选址很重要,当初我和郭伟经过慎重考虑,将农贸街建在离镇政府办公楼三百米远的地方。毕竟是农古镇的第一条街,从规划、设计,以及今后长远的打算,农贸街就应该建得大气。街面设计十五米,能并排走五辆大车,街的尽头修建农贸市场,市场左边建医院,右边建学校。

我伸伸胳膊说:“舅妈,我是真好了。”

宛如舅妈大概看出来我是坚决不愿意去她哪里了,于是无奈地说:“你多注意。刚伤了这么大,身边还是有个人照顾比较好。这样,我把小梅留给你,等你完全好了,她再回来。”

宛如舅妈有着一股凛然不敢侵犯的威严,她淡淡的笑脸背后,蕴藏着无限的力量,谁也不敢随意造次,只好呆呆的听她安排。

我看一眼小梅姐,她正看着我,眼里全是赞许的神色。她朝我暗暗地点了一下头,示意我答应宛如舅妈的提议。

“这也是你舅的意思!”宛如舅妈转过身,对小姨说:“伶俐,你有空多来家里坐坐。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老人了,有空就来陪陪你哥说说话吧。”

小姨高兴地点头,要送宛如舅妈回家。

屋子里剩下陈萌和黄微微,以及奉主之命留下来的小梅姐。

陈萌一直没说话,阴着脸正眼也没看过宛如舅妈,等到她一出门,她从柜子上抓起小包,苦笑着告辞要回家。

陈萌的告辞,黄微微表现出从来没有的冷淡,她一声不吭,拿着一只苹果慢慢地削。

送走了宛如舅妈的小姨笑眯眯进来,看我们一眼说:“小风,干脆你搬到我家去住。反正我和你姨父天天守在工地,家里也没人。恰好嫂子把小梅留下来了,她来帮你煮饭。在家里,自由嘛。”

黄微微不高兴地说:“小姨,郁风去我家不行呀?别人来伺候,我还不放心呢。”

小姨一听,觉得这话里有话,又不好明说,只好一脚把皮球踢到我这里来:“小风,你自己做决定。不管你去哪,大家都是为你好,明白吗?”

我使劲地点头,说良心话,我还是愿意去小姨家,有小梅姐知心知肺的伺候,我与一个皇帝,又有何区别?但我不能表现出来,我拒绝黄微微,就等于没把他当女朋友看,我拒绝小姨,我还真不知道要回去哪里?回农古只是我的一个托辞,农古没事!要是真有事,我的电话早就响了。连续几天没有农古镇的半点消息,我其实很失落,所谓人走茶凉的心境莫过于此,何况我人未走,茶似乎已凉。

“去小姨家吧。”小梅姐犹豫了一下,开口劝我。

“你一个保姆,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?”黄微微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她:“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份,这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

小梅姐被她一训斥,脸一下红到脖子根,眼睛一眨巴,差点掉下泪来,委屈地说:“黄领导,我只是觉得方便一些。”

“方便什么?”黄微微得理不饶人的样子:“小姨她们不在家,郁风和你,两个人,孤男寡女的,想干什么?”

我越听越觉得刺耳了,黄微微这几天一直似乎都敏感、偏激,说话和做事,都隐隐透着极不耐烦的样子。再不阻止她,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。

我赶紧说:“微微,这几天多亏你了。现在我没事了,你也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。等我伤全好了,我带你去农古泡温泉吧。”

黄微微嘴一撇,脸上浮起来一层笑意,朝我伸出一根手指头说:“我们拉钩。”

她的这个纯粹小孩子的举动让我们都笑起来,我伸出小指说:“好,我们拉钩。”拉了钩后,我竖起大拇指说:“还得盖个章。”

我与她的大拇指轻轻地对摁了一下,黄微微笑道:“太轻了,看不清印章内容。重点!”

黄微微亲自把我送到小姨家,临走时对我说:“风,我每天下班就来,你不许乱走啊。”

她正眼也没瞧小梅姐,自顾自地说:“上点心照顾。出半点事,我可不答应。”我忙着说:“快去上班吧,要迟到了。”推着她出了门,看着她下楼开车离去。

小梅姐站在我身后,嘴一别说:“什么千金大小姐啊,脾气那么大。以后她要跟你结了婚,你可得要受一辈子的气。”

我笑道:“小梅姐,你别见怪。微微这段时间心情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小梅姐莞尔一笑道:“我倒不是跟她生气。我说实话啊,你原来那个姓薛的老师,多漂亮,多温柔,多知书识礼啊。这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啊,也是互相要给面子的。你这个微微小姐,今天能当着你的面骂我,明天就能骂你。对人尊重不尊重,不是看人来的,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呢。要说,她不就是胎投得好么?”

她絮絮叨叨地说,扶着我走到床边,帮我打开被子,将我平躺在床上,自己腰身一扭说:“要说我啊,生了两个孩子了,身材也不见的比她差。”

她似乎怨气很重,一直咬着这个事不放。

我叹口气说:“你们女人啊,都是小鸡肚肠,怎么就不能大度一些呢?几句话,值得生那么大的气?”

小梅姐轻蔑地一笑说:“我怎么就不大度了?是她骂我,又不是我骂她。难道我生来就该她骂?都是娘生父母养的,凭什么就要给她骂?”

我苦笑着说:“微微也没骂你嘛。”

小梅姐赌气把手里的衣服扔到我脸上,大声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偏袒她。也不怪你,谁叫我是个保姆呢。”她突然掩着脸,嘤嘤地哭起来。

这一下慌了我手脚。我最怕女人哭,天底下的人都知道。

我赶紧坐起来,伸手拉过来她来【推荐阅读:和大肚子孕妇孕交,经典美文摘抄请访问WwW.aFBBBb.cC),柔声说:“对不起,小梅姐,都怪我。”

她甩了几下没甩开,看着我破涕而笑道:“你这个男人,抓着人家女人的手不放,你想干嘛?”

我邪恶地笑着说:“男人跟女人在一起,还能干什么?”

说着就用了一下劲,小梅姐似乎没站稳,一下跌到在我的怀里,双手搂紧着胸前的两个**,闭着眼吃吃地笑。

我正要探手入怀,小梅姐睁开眼瞟了我一下说:“你们这些男人啊,死到坑边了还想着这事。”

说着使劲挣脱我的手,笑吟吟地站在床边,理了理衣服说:“也难怪你的黄大小姐,你就是个不老实的人呀。”

我笑道:“我是不老实。可你就老实了?”我的眼睛盯着她丰满的胸,底下突然就膨胀起来。

正想继续拉她过来,手机响了,一听,是钱有余打来的,开口就是一句让我心惊肉跳的话:“老弟,不好了,打死人了。

278 再遇白灵

一听说死了人,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本来还隐隐作痛的腿,被这个消息吓得直接站了起来,我抓起一件衣服就往门外跑。

小梅姐惊叫一声,想过来扶我,被我一把推倒在门角,把头磕在门上,响起一声沉闷响声。我顾不得察看了,直叫嚷道:“快,我要回春山县。”

小梅姐楞了一下,赶紧从屋里收拾了一下,跟着我下了楼。

出门拦了一辆的士,叫唤着司机快往春山县跑。司机却不慌不忙开价:“四百。”

“三百。”我说,催着他起步。

“三百不走。”他干脆熄了火,斜着眼看我:“那么远,油费都不够。”

“我坐长途大巴才五十。”我说:“走不走?不走你今天也别做生意了,老子不下车了。”

“看样子你要坐霸王车?”司机不满地看着我,鼻子里哼了一声说:“看你身体有伤,我也不把你怎么样,你自己下车,兄弟。”

我轻蔑地一笑说:“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,今天想我下车,除非到春山。”

衡岳市的的士全国“杀猪”有名,只要是外地口音,一律不打表。但我是什么人哪?土生土长的衡岳市人,还会怕了一个的士佬不成?

“你是要我动手?”司机作势要下车。

“你试试看。”我说,撸了一下袖管,露出健硕的手臂。

司机一看硬的不行,就软了嘴,央求着我说:“大哥,算你狠,三百五,走不走?”

“三百。”我坚决地说,闭上眼睛,不理他。其实我心急如焚呀。

“那我们就耗着吧。看谁耗得过谁,我还怕你不给车钱啊。”司机把的士表打成等车计费模式,自己把双腿架在方向盘上,点上一支烟,美美地抽了起来。

我是最看不得别人鄙视我!这小子分明在鄙视我!我一股火气,拉开车门跳下去,一脚踹在车门上,吼道:“我日你娘,走不走?不走老子一把火烧了你。”

“你敢!”司机也下车来,看一眼被我踹得瘪了进去的车门,心痛地瞪着我,眼里要冒出火来,兜胸一把抓住我的衣领,嚷着叫我赔。

“赔你娘的鬼。”我一把摔开他,骂骂咧咧,指着他的鼻子吼:“走不走?不走你就等着给车收尸。”

司机被我嚣张的气焰吓怕了,掏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。

小梅姐吓得脸都白了,拉着我的衣角说:“赔给他吧,我们再找辆车走。”

“不找!”我吼道:“非坐这车不可。”

司机站在车边冷笑着说:“小子嘢,你横。等下你就横到头了。”

我知道他打电话叫人了。衡岳市民间喜欢摆场子,鸡皮蒜毛的事也喜欢摆场子。所谓摆场子,就是当事双方凭各自的社会关系,在约定的地方拉出自己的人,看谁的人多,谁的气焰高。通常人数少的一方都会乖乖就范。

我不怕摆场子。想当年老子刚毕业的时候,无所事事,跟着几个同学也出去摆了几回,每回都能拿回一包烟或者一百块出场费。尽管过去了六年,衡岳市摆场子的还是那么几个旧人,最多就是多了几张新面孔。

我也掏出一支烟来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朝着天上吐烟圈。

深秋的风很大,我的烟圈在嘴角边就被吹得烟消云散。

一辆黑色的本田停在的士前边,车里下来一个女人,高跟皮鞋敲打着水泥路面,踢踢踏踏一路响着过来。

这是的士司机搬来的救兵!我满不在乎地抬眼一看,顿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来。

来的是白灵,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小包,紧身的短裙包裹着丰满圆润的屁股,底下穿着黑丝袜,上身一件黑色的毛大衣,敞开的胸口露出白色的高领羊毛衫,一头黑烫成了波浪,鼻子上架着一副墨镜,袅袅婷婷朝我走过来。

她看到了我,停了一下步子,然后摘下眼镜,快步过来。

“怎么是你?”她问,看一眼瘪了的车门,笑道:“还那么有劲啊。”

我是没想到这车是白灵的,立时就不好意思起来。尴尬了半天说:“怎么是你的车?”

白灵嫣然一笑道:“不是我的我来干嘛?我还以为光天化日之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要坐霸王车呢,没想到是你。你去哪?”

我说:“春山县,工地打架,死了人。”高度的紧张过后,我的腿开始隐隐痛了起来,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。

这个细小的动作被白灵看到了,她问我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他骨折刚好。”站在我背后的小梅姐接过话说,伸手扶了我一把。白灵似乎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小梅姐,犹疑地盯着她看。

我介绍说:“小梅姐,我舅家的事务员,来照顾我的。”

白灵上下端详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还蛮漂亮的哦。”

小梅姐的脸立马就红了,扭捏地说:“我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,哪里还漂亮。你才漂亮呢。”

白灵淡淡一笑,眼睛看着我的腿说:“怎么搞成骨折了?算了,我送你们去春山吧。”

我赶紧阻止她说:“不要了,你就让你的这个司机送我们就】 (推荐阅读资讯:姨妹子,伊悦说说网,wWw.YeeYeah.cOm)】 好,车费照付。”

白灵笑道:“反正我正要去高速公路的工地去看看,顺便搭你们一程呗。要是觉得不好意思,你就把车费给他吧,让他去修车。”她指着哭丧着脸的司机说:“他一个的士司机,赔不起。”

坐上白灵的本田车,周身舒适得我想唱歌。

刚出城,郭伟的电话就过来了,哭丧着说:“郁风,你去了哪里?几天不见人影了。”

我说:“郭书记啊,我正赶回来,没事吧?”

“有事,死了人咧。”郭伟的哭腔让我心里也酸溜溜的。

“死了谁?”我问,反而冷静了下来,既然已经出事了,就不能慌。

“老鹰嘴的赵半仙。”郭伟叹道:“我就出去半天时间,就出了这么大的事,麻烦啊。”

“不要急!”我安慰着他说:“有事我们一起承担责任,又不是你个人的问题。”

顾伟唉声叹气,话筒里传来闹哄哄的声音。

“怎么死的?”我问,把背靠在椅背上,微闭着眼睛。

“老鹰嘴跟月塘村的人争地,就一镐头,一镐头啊。”郭伟的声音都变了,颤抖而低沉。

挂了他的电话,我立即给郝强打。

这样的群体**件,必须要控制住。否则就会酿成大灾。真要死了几个人,别说是我和郭伟,就是刘启蒙书记也脱不了干系。到时候一条绳子上栓着几只蚂蚱,谁也跑不了。

郝强气喘吁吁地地接我的电话,冲着电话喊:“郁镇长,我在抓人啊。”

“抓谁?”我问。

“两边抓。把钱有余抓了,现在在追赵德全。这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。我先不给你说了啊。”

他挂了电话,我捏着嗡嗡响着蜂鸣声电话,呆了半天。

天下大事,莫过于死人事大!挂了郝强的电话,电话又响起来,这回是黄奇善的电话,问我在哪里。

我告诉他我正在回农古的路上,黄奇善叹口气说:“你呐,关键时刻看不到你人,刘书记火了。”

我惊讶地问:“这事到县里了?”

“半个小时前就到县里了。县里刚开了十分钟的会,组成了善后小组。我背时,又是这个小组的责任人。郁风,少给我找麻烦,老大,我求你了。”我的脑海里显出黄奇善的神态,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。

开车的白灵回过头看我一眼,犹疑地说:“死了人,你还笑得出声?”

“这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的事。我就是三头六臂,又能怎样?”我说,把屁股朝小梅姐那边移了移。

“你的这个副县长,怕是要泡汤了。”她递过来一句话,转而笑道:“其实死不死人,跟你做不做副县长都没关系。”

我叹口气说:“何出此言?”

白灵按了一下喇叭说:“有些事,早就满城风雨了。”

279 抬尸

县委组成的善后组由黄奇善领头,早在出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现场。

我到现场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,工地上灯火通明,人声熙攘。老鹰嘴村男女老少,头上顶着白布,腰间系着草绳,围着黄奇善在吵。

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,原本暮色苍茫的天空显得更加低垂,就要入冬了!

一入冬,第一场雪就会下来。

我下意识地裹紧衣服,忍着还隐隐作痛的腿,朝围在人群中的黄奇善走过去。

看到我,他们让开一条路,人圈里,黄奇善正说得口吐白沫,地上蹲着郭伟,他的手捂在头上,手指缝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凝结,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神,惶惶地看周围的人群。

这还了得!我心里冒起一股怒火,谁把郭伟打了?他是农古镇的党委书记,打他,就是攻击党和政府。

我扶起他,扫视一眼周围的人群,怒喝道:“谁打的?站出来!”

没有人应声,他们都漠然地看着我们,仿佛郭伟挨打,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。

我正要继续问,人群一阵骚动,接着就看到赵半仙的女人被人扶着,跌跌撞撞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,双膝一软,跪在我面前,口里喊着:“领导,要给我伸冤啊!”随即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。

我赶紧扶起她,安慰着她说:“大嫂,有话慢慢说。”

“我家老鬼被你们打死了!”她哭道:“你要我怎么说啊?”

“赵德全呢?”我的眼睛朝人群里看,当然我知道赵德全这个时候正被郝强撵得满山跑。但赵德全的老鹰嘴的村长,我找村长,就是要告诉他们,一定要找个说得上话的人出来谈事,同时又显示我对打架死人的事半点不知晓情况。

果然,我的话音未落,人群中就有人接腔说:“德全跑了,你们公安正在追呢。”

“这事跟他有关系吗?”我皱起眉头,装作懵懂的样子。

“我们不知道啊。”人群同时爆出一个声音。

这是有组织、有预谋的行为!我在心里给他们定了性。

“大家都散了啊。乡党委一定会配合县委妥善处理。”我说,朝他们挥手,示意他们散开。

人群还是一动没动,大家都沉默着,眼睛死死盯着我们。

我心里一阵虚,脚底下冒起一股凉气。老鹰嘴的人,我大大小小认识很多,从第一次在老鹰嘴蹲点修路开始,我几乎走遍了全村所有的人家。

“半仙叔还躺在泥巴地上呢!”有人喊,接着一群又开始骚动。

我凑近黄奇善问:“人还在工地?”

黄奇善无可奈何地苦笑说:“怎么说也不愿意抬走,说要抬尸去堵县政府。”他指了一下郭伟说:“就说一句话,说这样做是犯法的,就挨了几砖头。这些农民啊,不可理喻。”

“这些人,胆子太大了!”我说:“现在是**制的时代,怎么能乱来呢?”

于是把郭伟拉倒一边,对他说:“郭书记,你先去包扎一下,这里留给我处理。”

郭伟不相信地看了我几眼,犹豫一下说:“我没事,一点皮外伤,不怕。”

我冲人群外的小梅姐喊:“小梅姐,麻烦你和白老板一起送郭书记到医院去。”

人群里有人说:“问题没解决,不能走!”

我轻轻一笑说:“刚才这话谁说的呀?你们打伤了人,还不许人去医院,要是出了人命,怕是你们的几颗脑袋解决不了的事啊。让开吧,郭书记去看病,这里还有县委领导,我也在嘛。”

人群叽叽喳喳吵了一阵,接着就让出一条路来,让小梅姐扶着郭伟从人圈里出去,上了白灵的车,一溜烟跑了。

等到尾灯都看不到了,我掏出烟来,见人就撒,一圈没撒完,烟盒就空了。黄奇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我,淡淡地相视一笑。

拿了烟的人,都点上了火,我也点了一支,抽了几口后,我说:“各位乡亲【[随机推荐: 美文阅读,更多经典文章请移步:WwW.afBbBb.cC)】 ,大家围在这里,也解决不了问题是不?我听说半仙大叔还躺在泥巴地上没人管?我们活着的人,不能看着过去的人不管啊。老话说,入土为安,我们先不入土,总得先把半仙大叔安排好后事吧?”

没有人做声,都在勾着头抽烟。

我看到黄奇善也夹了一支烟,有模有样地抽。心里想笑,黄奇善跟郭伟一样,属于不抽烟不喝酒的好男人,酒在应酬时还不得不喝,烟对他们来说,是绝对不沾边的。现在他跟我一样吞云吐雾,说明眼前的这个男人,把修炼了二十几年的功夫全废了。而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女人!

我看大家都不做声,于是提高声音说:“我提个建议啊,我们先把半仙大叔送回村里去,安排人为他办后事,大家也推选几个代表出来,跟县委领导商谈如何善后,怎么样?”

人群松动了一些,我和黄奇善对视一眼,朝着赵半仙挺尸的地方走。

围着我们的人自动散开,跟在我们的屁股后,来到被一块白布蒙住了全身的赵半仙跟前。

赵半仙的脚头烧了一堆纸钱,余烬未灭,还有隐隐火星,在寒风的吹动下,星星点点,彷如赵半仙生前的眼光,狡黠圆滑。

一扇门板摆在他身边,这是要抬他去县委堵门!

我站在他脚跟前,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,黄奇善忙着跟我一起鞠躬,其他善后组的人也齐刷刷地弯腰鞠躬。

我的举动让老鹰嘴村的人有点意外,大家都默默地看着我们,没有人说话。

赵半仙的老伴哇的一声哭出来,跌到在赵半仙身边,拍着门板哭唱起来。现场被她一哭,顿时凄恻非常,女人们都在擦着眼,陪着她殷殷的哭,男人眼窝子浅的人,眼睛也开始潮湿起来,扭过头去不看。

我蹲在身子,掀开白布,底下是赵半仙一张惨白的脸,在灯光的照射下,显得有些狰狞。他的后脑勺显然受到重物的打击,流出来的一滩血让人感到恐怖异常。

赵半仙死了!赵德全跑了!老鹰嘴群龙无首,没人敢站出来说话了。

我侧过头,跟黄奇善商量了一下,两个人开始动手把赵半仙往门板上搬。众人楞了一下,骚动起来。

县委善后组的人过来几个人,帮着我们把赵半仙搬到了门板上。

赵半仙的老伴还在嘤嘤的哭,对我们的举动既没有阻止,也没有附和,任我们把赵半仙平平整整地搬到门板上。

我蹲在他老伴的身边说:“老嫂子,我们先让半仙大哥回家吧!”

赵老婆子抬头看身后的村民,他们在她的征询眼光下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。

这样一来,我心里有数了。我把黄奇善叫过来,低声交代了几句,他招手叫来几个善后组的人,我和黄奇善打头,门板的两边各站四个人,我大喝一声:“起灵了!”弯腰抬起赵半仙,朝着老鹰嘴赵半仙的家走。

门板刚一离地,一声沉闷的锣声响起,老鹰嘴工地的上空顿时阴森起来,有人跟着我大喝:“起灵了!”

一声接一声的喊声在低沉的夜空回荡,让人不自觉的毛骨悚然起来。

铜锣声一声接一声地敲,偶尔会响起一串鞭炮。有人开始朝夜空里扔买路纸钱。

厚道的老鹰嘴人都准备好了一切,赵半仙人死在外,毕竟是七十高寿的人,老鹰嘴的人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外。农古镇千年规矩,冷尸不进屋!但赵半仙是个没有儿子的老人,不能让赵半仙死不瞑目,何况他是为老鹰嘴村的人而死的。因此,老鹰嘴村人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上路的一切东西。

抬着尸体走在坎坷不平的乡间小道上,我刚刚愈合的伤口仿佛又折断了一般,冷汗不断从我的额头上流下来,我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跟着前头打着铜锣开路的人后面,一声不吭。

赵半仙家屋门大开,堂屋的正中间,摆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。

放下门板,我对黄奇善说:“(】 推荐资讯:伴娘被灌醉性侵视频,伊悦说说网,wWw.yeeYeah.cOm】黄书记,你得留在这里,我要去一趟派出所。”

黄奇善刚想反对,我沉声说:“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,你就跟我走。”

黄奇善不解地看着我,我苦着脸说:“死人到家了,活人怎么办?”

我叫来老鹰嘴村几个年长的人,一一介绍给黄奇善,让他们配合黄奇善,妥善处理赵半仙后事。

黄奇善不放心我一个人走,叫来善后组的一个年轻人,陪着我回工地。

边走我边拿出手机给孙德茂打:“老孙,你把我送派出所去!

280 兔死狐悲

钱有余在第一时间被郝强戴上手铐抓到了派出所。

我到派出所的时候,郝强骑着边三轮刚回来,从缸里舀了一瓢冷水,咕咚咕咚喝下,抹了一把下巴骂道:“赵德全这狗日的,会跑。”

一眼看到我,双手一摊说:“没抓着,跑了。”

我笑笑说:“赵德全能跑到哪里去?早晚会回来。”

“郁镇长,你找我有事?”郝强看着我问。

“没事。”我说,掏出烟来扔给他一支,帮他点上火问:“抓了几个?”

“八个。”他比划了一下手指:“工地打架的五个,老鹰嘴三个。”

“你准备怎么处理?”

“这都死了人了,我哪能处理?是犯罪呢,要法院判啊。”郝强疑惑着看着我:“郁镇长,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?这个我可帮不了你。”

我淡淡地笑,认真地抽着烟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没想法。放心,不会让你难做。不过,我想见见钱有余,这事不难吧?”

郝强犹豫了半响,说:“郁镇长,不是我不愿意,只是这出了人命的大事,钱有余又是这个事的主要责任人,听说就是他喊打的。”

“不管是不是他,死了人,他就得负责任。”我说:“我其实想见见他,也没其他的事,就想问问他下步怎么打算。这人要是送到县看守所去了,就是进了天牢了,再想见他,比登天还难。这个钱有余在我们镇里投资了一千万,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资金要投进来,我不是看他的投资,我只是觉得就是让他死,也要他死得心甘情愿,你说是不?”

郝强被我一番话说得六神无主了,呆呆地看着两个小警察。

两个小警察更是不敢接触我的眼光,躲避着我乱看。

沉默了一会,郝强叹口气说:“郁镇长,今晚我们就要送他们去县看守所。你知道我们派出所设施不好,关不住人,为防止出意外,是一定要送到看守所去的。”回头对两个小警察说:“追了一天的人了,水也没捞得喝一口,大家都饿了,你们去看看你们嫂子给我们留了饭没有?你们先去吃,我陪郁镇长坐会,等下就来,吃晚饭,我们送他们走。”

两个小警察心领神会地去了,郝强从腰间解下禁闭室的钥匙,闷声往里走。

不到三分钟,我听到一阵脚步声,接着就看到钱有余双手被铐着,勾着头跟在郝强的屁股后面出来。

我叫了一声:“钱老板!”

他闻声抬起头,一眼看到我,眼睛里浮起一片希望,紧接着哇的一声哭起来,快走几步跨过来,双膝一软,跪在我面前,口里一叠声地喊:“救我!老弟,救我!”

专家很感兴趣地追问:“还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?”

我摇摇头,想起还有一座土地庙,半人高,现在已经片瓦不存了。

专家拉着我去指认水潭的具体位置,我想也没想就直接走到了刚被掩埋的水潭边,指着脚底下告诉他,水潭就在脚下,其他都没有了。

专家按我的指点在水潭上面走了几圈,突然指着水潭说:“把这块地围起来,挖这里。”

石灰在地上圈出一个十来亩的地方,三台挖掘机一齐轰鸣,刚被填进去的泥土又一斗一斗挖出来。

挖了半天,挖掘机的挖斗突然冒起一串火星,本来一直盯着的专家激动地挥舞手臂,要求挖掘机停下来,自己一个箭步跳到大坑底,抓起一把白色的泥,带着哭腔喊:“找到了,找到了。”

我们随着他跳了进去,在坑的底部,我们看到一层厚厚的白色泥土,平整夯实,
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专家一把抓住我的手,激动得泪眼朦胧:“就凭这层泥,底下一定有洞天。”

208 万世基业谁人立

市文物局毕竟是吃死人饭的专家,不到半天,白色泥被一层层剥开,越到里面,越坚硬,到后来又出现糯米掺着石灰,加这些神秘的白色泥,一镐下去,火星四溅。

挖掘机轰鸣着怪叫,一寸寸深入,终于刨开这层泥土后,看到黑色的木炭。

专家神情紧张[推荐阅读:格言大全,经典美文访问WwW.afbBBB.cC),鼻尖上沁出几滴细汗,在木炭出现后,再也不让挖掘机继续挖了,挥挥手赶走挖掘机,自己奋不顾身跳进去,跌在一堆稀松的土堆上,摔了嘴啃泥。

现场已经戒严,我也被排除在外。

站在人堆外我张望了一会,掏出电话告诉郭伟说,工地真的有古墓群!

郭伟在电话里半天不做声,良久长叹一声说:“天要下雨!”

我抬头看一眼天,果真看见老鹰嘴的上空飘过来一朵乌云,慢慢遮住了太阳,随即一阵风从老鹰嘴嘴口里吹过来,阴森森的篸骨。

正惊讶着,头上就落下一阵雹子来,砸在挖掘机上,叮叮当当的响。

看热闹的人群轰的一声四散跑开,各自去找遮蔽的东西,我掏出钥匙,打开车门,飞快钻进去,头上还是被砸得隐隐生痛。

这突如其来的冰雹几分钟后就停住了,太阳又重新出来。地上一片雪白,大如鹅蛋,小如樱桃的冰雹密密麻麻地挤满一地,放眼看过去,这场雹子刚刚落在老鹰嘴这块地方,其他地方丝毫看不见半点雹子的影子。

冰雹把停在路边的车都砸得凹凸不平,何家潇留给我的小姨的车,前面挡风玻璃被砸得现出裂缝。最惨的是孙德茂的三台挖掘机,所有玻璃被砸得稀巴烂,有个司机还被砸得头上冒出血来。

雹子一走,赵半仙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,呼天抢地地哭。说挖了祖宗的坟,犯了天条,老天降罪了!

赵半仙这一哭,每个人都觉得不寒而栗,突然想起坑底下还有一个专家,大家一窝蜂涌到坑边,看见专家趴在一堆泥土上,半点也不能动弹。

文物局的领导哀求大家下坑救人,没有一个人动,大家互相看一眼,都不自觉地往后退。

我只好站出来,一句话没说,沿着坑边的泥哧溜一声滑下去,刚到坑底,就看到郝强也跟着我滑下来。我对他微微一笑,两个人走到专家身边,扶起他来,但见专家鼻孔流血,眼球翻转,头粘粘稠稠,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。

上边扔下来一根绳子,我把绳子绑在专家的腰间,上边一声喊,拉了上去。

坑底下这剩下我个郝强,脚踩在千年前的木炭上,心里一阵阵紧。

木炭也是文物!我弯腰抓起一把木炭,还没细看,木炭就在指缝间飘飘悠悠撒落下去,化作一股轻烟,消逝不见。

千年的基业啊!我想哭。埋在地下千年的东西,再重见天日后居然会化作一股轻烟!想起刚才这一阵莫名其妙的冰雹,难道真的是老天在怪罪了吗?

专家被紧急送去了县医院,县文管所的领导双手紧张地搓来搓去,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
我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说:“丁所长,你得保护好现场。在没有专家来之前,任何人不得接近这个坑。”

丁所长结结巴巴地说:“郁……郁镇长,我……我得向县委……请…请示,太…太突然了。”

我微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:“自然现象,不足为奇。往年也下雹子!”

“太奇怪了。”他稍稍安定下来:“我搞文物工作一辈子,第一次遇到,第一次遇到。”

我叫过郝强过来,要他把县公安局派来的干警领头人叫过来,现场我的职务最高,我理所当然负起了指挥的责任。

公安局来了十个人,他们头上都戴着钢盔,刚才的雹子对他们没造成任何影响。

我指挥领头人说:“集结你的人,提高警惕,必须保护现场完整。如有人胆敢以身试法,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
领头人坚定地点头,带着自己的人,把大坑围了起来。

赵半仙还坐在地上干嚎,他身边围着老鹰嘴村的一帮子人,个个眼神里透着怪异。这场雹子,让他们更加 深信地底下埋着宝贝。但凡稀世宝贝重见天日之日,必定有异常!

我对赵德全说:“德全,带大家回家吧。”

赵德全似乎没听到我的话,他手里捏着一把锄头,下巴支在锄把尖上,眼睛看着远处的大坑。

我加重语气,大声说:“赵德全,没听到吗?”

赵德全回过神来,奸笑着说:“我叫不动啊。”

“赵德全,现在是非常时期,你作为村长,必须负起所有的责任。现在我命令你,带着乡亲们回去!”我踢了一脚赵德全,他躲闪着,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
“郝所长!”我高声叫着郝强。

郝强闻声跑过来,站在我身边问我:“郁镇长,有什么事?”

我指着赵德全说:“把他请到派出所去喝茶!”

郝强一听,撸起衣袖就要动手,两个小警察看见所长要动手了,像豹子一样扑过来,一边一个扭住赵德全,伸手就要从裤腰上解铐子。

赵德全没想到我会来真格,吃了一惊,无奈双手被两个警察死死抓住了,丝毫不能动弹,只好哭丧着脸说:“郁镇长,你这是干哈呢?我站这里看热闹,也犯法?”

“没说你犯法,郝所长请你去派出所喝茶,是请你的客,谁说你犯法了?”我阴阳怪气地说:“赵德全,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。”

打蛇打七寸,擒贼先擒王!老鹰嘴村里,新生一代的领头人就他赵德全,捏紧他的七寸,就捏紧了老鹰嘴村的七寸。至于赵半仙,已经是过气的人了,兴不了风,作不了浪!

果然,其他的人看郝强他们抓住了赵德全,迟迟疑疑的没一个人开口,想走又不甘心,只拿眼瞪赵德全。

赵德全一看大势已去,只好垂下头来,瘪着嘴巴说:“郁镇长,你狠!我回去不行吗?老子不想喝派出所的茶,噎喉咙。”

“还老子老子的,老实点。”郝强喝住了他的话,从屁股后面摸出手铐来,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说:“看谁是老子。”

我朝郝强使个眼色,真要铐走了赵德全,工地就永远会没有宁静的日子。

“你也跟老子听着,现在这工地,就连镇政府都没权利处理了,一切由县委做主。你想搞事我也不拦你,要是搞出了事,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,明白不?”

赵德全耷拉着头,使劲点了点说:“算了,老子回去睡觉去。管他祖宗不祖宗,自身都难保了,还保得了祖宗?我回去总行吧。”

我示意小警察放开他的手,赵德全揉了揉手腕,从地上捡起锄头,低沉着声音说:“都回去吧,还等在这里等死啊。”

老鹰嘴村的人跟着赵德全,扶着一把鼻涕干嚎的赵半仙,一步三回头走了。

工地上安静起来,市文物局的另外几个人被冰雹一吓,躲着车里再也不肯下来。

我站在几十个足球场大的空地上,眼神寥廓而落寞。如果不是这一具石棺,土地平整的工序三天后就能完成,最多不出两个月,这里就会平地而起一栋五层楼的办公大楼。

如今一切变得无法掌控,工地就像一具受了重伤的大象,孤独地躺卧在老鹰嘴山下,鼻子里喷着粗气,再也无法站立起来。

这块地方花了我们不少的心血,特别是郭伟,几乎倾注了他的全部。

恍惚中,我似乎看到郭伟含着泪的眼睛,心里不由一阵激动,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出来(推荐资讯:立花结衣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)。

地底下究竟埋着谁?里面究竟有些什么?疑团在心头郁结得越来越紧,似乎要堵住我的呼吸,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
209 原来我们都爱过

中部省文化厅在听取了衡岳市文管局汇报后,迅速组织了一批专家赶赴春山县古墓群掘地,不到一天的功夫,地底下埋着的十八具石棺全部重见天日,一字排开在空地中央。

掘组指挥部决定第二日开棺,我在知道这个消息后,把电话打到何家潇的手机上,却是宛如舅妈接的,告诉我家潇出门去了,短时期不会回家。

没有何家潇的判断,不会挖出剩下的十八具石棺!我把这个想法如实向指挥部领导汇报,领导非常感兴趣地指示我,想尽一切办法找来何家潇,必须让他见证开棺的历史时刻。

我只好把电话打给小姨,宛如舅妈的话我深信不疑,但我存在一丝侥幸,从宛如舅妈的话中我似乎闻到了一丝不祥的气味,她是故意的!何家潇不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,他不会一个电话也不打就孤身一人出去旅游,这里面一定有什么!

小姨听完我的疑虑,问我:“你给微微打电话了吗?”

我说还没来得及打。

小姨笑道:“微微告诉过你,家潇他在谈恋爱,对象是她的闺蜜陈萌,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,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,为什么到了你舅妈哪里,就会出现人失踪的事呢?你不觉得是你舅妈在有意识回避吗?”

被小姨一指点,我恍然大悟过来,挂了她的电话,直接打给黄微微。

黄微微欢天喜地接了我的电话,连珠炮地问我:“风,你哪里挖出古墓了?有些什么东西呀?”

我打趣她说:“不问我的身体,只问有不有宝物,难道我的身体比不得地底下的东西啊?”

她嘻嘻笑道:“你呀,贫嘴,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体?”她似乎觉得有些害羞,我仿佛看到电话那端的她满面潮红:“我想去看你。”

“看我?是看宝贝吧?”话一出口,我又似乎感到语含双义,也踌躇起来,心里感到丝丝甜蜜。

“就是看我的宝贝,怎么啦?”她挑衅地说,格格笑起来。

“微微,”我叫道:“陈萌呢?你跟她在一起吗?”

“没有啊,她哪里还顾得上我,掉到蜜罐里去了呢。”黄微微压低声音说:“她跟你表弟在谈恋爱,你不知道?我不是告诉过你嘛。”

“我给你打电话,就是为这事。”我说,语气淡淡的,让她不能感觉到不快:“你帮我问问,我表弟何家潇在哪里?省文化厅的领导要见他。”

“你自己不会给她打电话?”黄微微显得不满起来:“原来打电话给我是要我给你找人。我不打!”

我柔声安慰她说:“亲爱的老婆,老公有急事,不找老婆,还要我去找谁呢?”

她在电话里笑了起来,骂道:“不知羞呢,谁是你老婆啊!真不要脸。”

我对着话筒啵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我知道,接下来不到三秒钟,黄微微的电话就会打到陈萌的手机上去。

果然,五分钟过后,我的电话响了起来。

“郁风,我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。陈萌姐好像在哭呢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。我现在赶过去陈萌姐家里,稍晚点给你电话啊。”她匆匆挂了电话。

我是连续几天没睡过一次好觉了,从挖出石棺的那天起,我就没离开过工地,吃的是孙德茂工人的伙食,住的是孙德茂的工棚,几天下来,胡子拉渣,眼睛直,一脑头,支愣破碎。俨然一个斯文的流浪汉。

这几天刘启蒙县长来过一次工地,要求马不卸鞍人不卸甲,坚决保护好古文物现场,确保古文物安全。县里成立领导小组,由关书记亲自挂帅,黄奇善配合领导。

黄奇善也就是这个时候来到工地。

“郁风,我跟你说,我就是春山县的一个夜壶,需要就拿出来尿一壶,不要了就扔到床底下。”他着牢骚,嘴里像念经的老和尚,喋喋不休。

“奇善啊,这是县委重视你啊!你也不看看,征地拆迁你挂帅,现在保护协调文物现场,你还是挂帅,除了你,谁还有此殊荣啊。”我揶揄着他,拉他进了工棚,从床底下拖出一箱白酒,打开一瓶,一人喝了一口。

“酒压邪气。”我说:“这埋在地下几千年的东西了,有戾气,喝口酒,杀菌消毒壮胆。”

黄奇善瞪着我哈哈大笑,阴阳怪气地说:“郁风,信起迷信来了啊。”

我正色纠正他说:“不是迷信,是科学。”

“听说挖出石棺的哪天,天上突然下了一场冰雹?”黄奇善喝了一口后递给我。

“你看看,我小姨的车被砸得像什么样子了。”我指着趴在路边几天的车,懊丧地说。

“真奇怪啊!这场雹子,就下这一个地方,费解,费解。”黄奇善啧啧叹道。

“费个屁解!”我骂道:“自然现象,下个雹子,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
黄奇善笑道:“我不跟你争。你吃了**了。没意思。”

又喝了一口酒,问我:“你觉得朱花语怎么样啊?”

“哪个朱花语?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直愣愣地看着他。

“就是那个老朱的女儿,跳楼的哪个啊。”黄其上扭捏地红了脸说:“她想农转非,你帮想一个办法吧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,朱花语不是被借到县委办去了吗?跟你黄奇善有个毛关系呀?

“帮不帮?”他追着我问。

“你一个县团委书记,解决这个事不就是一句话,还要找我干嘛?”我揶揄着他:“脱了裤子放屁,是吧?”

“你只告诉我,帮还是不帮?废那么多话。”黄奇善没好气地警告我。

“帮又怎么样?不帮又怎么样?”我冷笑着看着他:“你威胁我?”

“帮,我们是兄弟,我黄奇善没看错人,不帮,以后不要叫我兄弟,不认识你了。”黄奇善狠狠地扔下这句话,举起酒瓶子,灌了一口酒。

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是不是……?”我笑嘻嘻地试探着他。

黄奇善的脸红到了脖子根,扭捏半响说:“郁风,我的眼光绝对不错。我想好了!”

我终于明白了过来,打趣着他说:“既然这样,不但要帮,而且要帮得彻底。你放心,奇善,等到这事处理完了,我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
“什么惊喜?”他看着我,犹疑半响。

“朱花语在县委办帮忙,一辈子也就是个帮忙的。你就没想过她的后事?”我买着关子。

“你有什么好主意?”
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
撂下这句话,我出了工棚,远远的看到一辆红色的小车急驰而来。

我赶紧迎过去,来的是黄微微的车。她的车我认识,一台红色的马自达。

车一停稳,里面出来黄微微,一袭白裙,在秋寒的下午,如立在秋水中的一只孤鹤,高傲而轻灵。

另一边出来的是陈萌,神情显然很萎顿,看到我,眼神无力瞟一下,顾自往石棺处走。

省报的记者也来了,他们互相认识,淡淡地打着招呼。

终于到了要开棺的时候了,石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。最外围的是荷枪实弹的公安,最里的是省文化厅专家和市里的文物干部,我们站在第二层,眼巴巴地盯着钢钎插进石棺缝隙,心也随着钢钎的撬动慢慢悬了起来。

我突然感觉到手被握紧,侧眼看去,黄微微紧紧抿着嘴唇,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,眼神迷离而惊恐。

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,她嫣然一笑,把头靠过来,依在我肩膀上,缓缓地吐气如兰。

210 空棺之谜

钢钎撞击石棺,出沉闷的响声,每个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,生怕错过见证历史的一刹那间。

陈萌举着相机,沉稳地抿着嘴,不时回过头来,朝我们微微一笑。

棺盖在摇晃了一阵后,终于被移开一条缝隙,随即一道金【推荐阅读:按摩师的故事,伤感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)光从里面射出来,几乎要亮瞎人的眼睛。人群一声惊呼,如潮涌般过来,警戒的公安不得不拉紧手,围住一个圆圈,脚尖几乎要插进土里,顽强地拦住山呼海啸般的人群。

人群外一阵干嚎,我回头看去,又是赵半仙,带着几个颤巍巍的老头,每人手里捏着一根香火,匍匐在地,边磕头边哭号。

他们的眼角除了残留的眼屎,看不到半点泪痕,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痛苦的神情,反而带着隐隐的侥幸神色。

他们边哭边爬,似乎想突破警戒,进入到勘验中心。

我放下握着黄微微的手,如门神一样挡在他们面前,厉声喝道:“赵半仙,你又想搞么子鬼?”

赵半仙抬起老眼昏花的头,轻蔑地看着我,不言语。

他花白的头纠结成一蓬乱草,满脸皱纹里甚至还有泥屑存留。这与当年神清气朗、仙风道骨的赵半仙形象格格不入。我就笑了起来,蹲下身子,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老赵,你就是打破脑袋,这是不是你祖宗也不是你说了算。就算是你祖宗,现在也是国家的文物,属公共财产,知道了么?”

赵半仙瘪嘴一咧,哭丧着脸说:“郁领导,我也不是故意想找政府麻烦,先人暴尸,后人不做点样子,就是下了阴曹地府,也不得好死啊。”

我伸出手,搭在他消瘦的肩上,抵住他继续往前爬行,戏虐地说:“你搞了一辈子的迷信,快入土的人了,消停消停下,养足精神过好日子才是根本啊。”

赵半仙怔怔地看着我,从地上爬起来,冲着身后的几个老头说:“老兄弟们,郁领导说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,反正要死了,大家不在乎早死一天迟死一天呵,这挖出来的石棺,是我们祖宗的尸骨啊,你们愿意看祖宗暴尸么?”

老头们一声喊,都站了起来,作势就要往里冲。

赵半仙用花白的头抵住我的胸口,使劲朝前拱,我一下没站稳,跌了半个跟头。

人群里一阵笑,现场的气氛活跃了起来。老头们一看自己得势了,朝身后喊道:“都还站着干嘛呀,请祖宗啊!”

人群里突然就冒出几个精壮的男人,手里都拿着绳索棍棒,手臂上扎着一条白毛巾,俨然出殡的抬棺人。

我一急,从地上爬起来,奋不顾身冲过去,一把扭住领头的汉子,他想甩脱我,甩了好半天没甩动,只好疲惫地停住身子,无奈地看着我说:“郁领导,你放了我吧,我也是被逼的呀。”

我大声喝道:“青天白日,朗朗乾坤,你们还有法律吗?”

汉子苦笑着说:“我不懂法。我只知道,我不来,就要从赵家族谱里把我一家踢出来。”

我抬眼看一下四周,没现赵德全。我知道这个主意肯定是赵半仙出的,这个一辈子吃玄幻饭的老家伙,不知道昨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,害人!

赵半仙嘴一努,过来两个男人,一边一个站在我身边,伸出手来就要掰我抓住领头汉子衣服的手,突然身边旋过去一阵风,听到两声清脆的耳光声,接着就看到黄微微怒气冲冲地站在我眼前,双手叉在腰上,横眉怒对!

我大惊,这些乡下男人,最忌讳的就是女人打他的耳光,他们说,一个耳光要背时三年,搞不好,连命都保不住。

果然,被一记耳光打蒙的男人在回味过来后,再也顾不得其他,伸出脚来,绊住我的腿,想把我摔倒。

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就保持了良好的体格,这些年来也一直坚持在锻炼。对付一两个男人,自信还不是很难。

我在他的脚绊住我后,重心后移,转到另一条腿上,顺势左手用力,把男人甩了出去。

男人嗷嗷叫着从地上爬起来,抓过身边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根大木棍,就要冲上来拼命。接着就听到一声枪响,顺着枪声看过去,郝强一脸微笑,做了个吹枪口硝烟的动作。

“不怕死的就上来。”他挥舞着手枪,眼光毫不客气地在他们的脸上梭巡。

枪声就是命令,负责警戒的公安在我身后噼里啪啦地拉响枪栓,仿佛一场大战即将来临,空气沉闷起来,让人有窒息的感觉。

“全部跟我滚回去。”郝强拿枪指着汉子,一字一句告诉他说:“我数三下,自己不走,就跟我走!”他咬牙切齿地冲两个小警察吼:“给我准备,我数三下不走的,都给老子抓起来。”

两个小警察挺直胸脯,也大声地吼:“是。”

汉子们面面相觑,不知所以,在郝强的“3”字刚出口,手臂上戴着白毛巾的一群人,如兔子一般撒开腿,转眼就消失在视线里。

赵半仙一看大势已去,无奈地一屁股跌坐下去,干嚎着喊:“没天理啊没天理。”

没人再去理他,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到石棺这里。

棺盖慢慢地移开,里面是另一具棺材,棺体金碧辉煌,刚才的一道金光,就是它出来的。

省专家拿着放大镜细细看了一遍,十分肯定的说:“是黄金!”

他拿出一个小锤,轻轻敲了敲,抬起头,长叹口气说:“挖到宝了!这是沉香木做的棺材,绝无仅有的东西,宝贝啊宝贝。”

人群一阵沸腾,我看了看怒气未消的黄微微,轻声说:“刚才你真像个母夜叉。”

黄微微一愣,悄悄伸出手来,掐住我腰间的一块肉,使劲地一拧,痛得我眼泪都差点冒出来。

我无限委屈地说:“痛死我了,我还有句话没说完啊。”

黄微微微微一笑说:“还有什么话,快说。”手依旧不离我的腰,似乎随时要掐下一块肉来。】

“这句话就是,我喜欢!”

她的脸一红,又轻轻地掐了我一把,侧过头去不敢看我。

沉香木的棺盖被打开了,众人惊讶地瞪大了眼,里面什么也没有,空空如也!

一具如此贵重的沉香木制成的棺木,棺体刷着黄金,外面被石棺包裹,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?难道被盗了吗?

但棺木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,棺盖与棺体严丝合缝,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!

疑云迅速升起,所有人都噤口不语,气氛凝重起来。

专家眉头紧锁,围着石棺转起了圈。

空棺让所有人都失望起来,一阵沉默后,大家开始交头接耳。

老鹰嘴下什么人埋了一具空棺?意欲何为?

专家在转了几个圈后,手一挥说:“开其他的棺。”

一阵忙乱,从水潭底下请出来的第一具石棺被打开,棺盖一开,所有人又被惊得大叫一声,个个瞪着牛卵般的眼,死也不肯离开半分。

这具石棺里整整齐齐摆着几件兵器,一副铠甲压在兵器上面,顿然间,似乎闻到空气里刀兵交战的声音。

里面还是没有人,半块骨头也没有。这具石棺,也不是埋人。

“再开。”专家激动起来,语气微微抖。

第三具石棺被打开,这具石棺里摆着竹简,穿在竹简间的绳子在棺盖被打开的一瞬间,哗啦一声断成粉末,竹简如水一样倾泻开来,耳朵里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。

专家心痛得似乎要哭出来,赶紧喊:“盖上,快盖上。”

三具打开的石棺又重新被盖上,十八具石棺如同一部活生生的历史,摆在空旷的野地里,萧萧秋风乍起,几片枯叶飘飘扬扬落下来,触目一片萧条。

211 别无选择

春山县出土了大文物,十八具石棺就是十八本历史,每一具石棺都是一个传奇。中部省直接下命令,十八具石棺统一运到省里保存。

县委派来十台车,每台车配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,县公安局局长亲自开路,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长压阵,车队前后十几台,气势浩大,警笛齐鸣,呜呀呜呀走了。

县市文物干部都鸟兽散了,县公安局的干警也走了,整个工地就剩下我和郝强,还有两个小警察,一个几个人深的大坑。

赵德全像鬼魅一样钻出来,嬉笑着脸对我说:“郁领导,你怎么不随省里干部一起走啊?我还以为你要升官到省里去了呢。动不动就抓人,架子大嘛。”

我瞪着牛卵一样的眼吼道:“赵德全,闭上你的臭嘴。我是维护国家财产财产,你知道个屁啊。”

赵德全并不怕我的吼,依旧嬉皮笑脸:“我怎【( 推荐资讯:259luxu-831,伊悦说说网,wWw.YeeYeah.cOM】么不懂哩?连人都是国家的,何况地底下的东西。郁领导,你以为我们老鹰嘴是看中金银财宝啊?我们看的是自己祖宗,尽孝呢。”

“滚你娘的蛋!”我骂道:“少给我胡咧咧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
赵德全并不走,看着我迟疑一下问:“郁领导,这地,你们还要不要?”

“怎么不要了?”

“坟地啊,不吉利。要不,我们换块地?”

“换哪里?”

“随便你挑啊。”赵德全伸出手来:“不过,要钱了啊。”

“要什么钱?”我疑惑不解。

“这块地,你拿不中用的户口换走了,换块地,你不拿钱,说不过去哩。”他狡黠地笑,手在我面前晃了晃,背转身,摇摇摆摆走了。

我笑着打趣她说:“我的伤口都痊愈了,你才送个汤来,再喝,难道还要再摔一次?”

她紧张得一把堵住我的嘴,自己一叠声地说:“乌鸦嘴,乌鸦嘴。”

直到现自己的孟浪,才又惊得立即松开,不好意思地笑,不敢看我。

“其实我第二天就给你炖了汤,走到医院门口才想起,你有微微啊,我想到的,她肯定也想到了。所以我就回去了。”她忸怩地说,从罐子里倒出一碗洁白的鱼汤来递给我。

“汤呢?”我问,心生感激。

“倒了!”她背对着我:“你不喝,我当然倒了,喂猫喂狗吃了。”她吃吃地笑起来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“谢谢你啊。”我说,低头喝汤。

“郁风,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她坐在我的床边,从我手里接过空碗,忧郁地说。

“什么怎么办?”我随口说:“你有事?”

她淡然地笑了一下,摇摇头说:“没什么事。再喝一碗?”

我摇摇头,拉过被子盖住自己,抬头看天花板。我当然明白她话的意思,想起原来风风火火的陈萌,我根本不相信眼前柔弱的女子是她。

突然想起何家潇留给我的信,也许里面有什么线索?我说:“萌萌,要是知道家潇在哪里,你就过去找他,好不好?”

“我不去!”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有意思吗?一个男人,没有责任心,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。我就是找到他,又能怎么样?两个人的心不在一起了,就算用枷锁捆在一起,又能解决什么事呢?”她叹口气,不看我。

“也许,也许家潇是身不由己。我舅妈这人…,萌萌,你是知道的。”我说,安慰着她:“也许过段时间以后,大家的想法就会改变了。”

她奇怪地盯着我看了半响,突然笑了起来,揶揄着我说:“你怎么不是我男朋友?要是你是我男朋友,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把你抓回来。”

她的话让我尴尬起来,这样的玩笑在我们认识后,从来就没开过。陈萌在我的眼里,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大小姐,有着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,本人又长得天生丽质,冰清玉洁的样子。实话说,老子对她,从来不曾有过半点的非分之想。

她显然感觉出了我的尴尬,背对着我收拾好鱼汤罐子,轻声说:“我走了,别告诉微微我来过。”

我点点头,目送她消失在门背后。

陈萌来看我,怎么要背着黄微微?疑问在我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。难道她一直守在医院门口,看到黄微微离开了才进来?她为什么要这样?难道她有难言之隐?

一连串的问号在我的脑海里打架,搞得我头晕。我从枕头底下掏出何家潇的信来,展开一看,惊出了半身冷汗。

哥:

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已经在大洋彼岸了!

原谅我的不辞而别!因为我实在没脸见到你。

我辜负了我爸妈的期望,也辜负了萌萌的爱情。

哥,我这一走,就没打算再回去了。有家大学给了我全额奖学金,专门研究古文物的机构,我想在国外,把自己的兴趣重新拾起来。

萌萌可能有了身孕,但我不想做孩子爸爸,我自己还是个孩子,我没有能力去承担生命给我的压力,我是个懦夫,我要逃避!

萌萌跟我聊过,她要把孩子生下来!她不会去扼杀一个小生命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我只有逃避!

哥,拜托你一个事,给孩子找个好爸爸!我在大洋彼岸为你祝福!家潇

狗日的!我气得破口大骂,什么东西?

自己弄了一个烂摊子,谁来给你擦屁股?说得那么轻巧,我到哪里给你的孩子找个爸爸?

我像一头暴怒的狮子,恨不得撕碎所有的东西。

我手一挥,把床头柜上的东西一把扫到地上,劈里啪啦的响声引来了护士,看到我赤红的眼,站在远处不敢过来。

我抱歉地苦笑,扯过被子盖住头。

我突然明白过来,宛如舅妈欲言又止的神态,表明她肯定知道信的内容。陈萌故意躲避黄微微送来鱼汤,似乎也有着隐隐的不便言说的道理。

我是个被蒙在鼓里的人,在这三个人的手里孤独地跳着独舞。他们似乎一切都算计好了,因为我,还没有胆量撇开表舅市委副书记的身份,何况,这里面现在有了市委陈书记的身影,我就是天大的本事,也(推荐资讯:乱伦故事,经典散文摘抄文章访问WwW.afbBbb.Cc]还得按照他们设计的路子,一步一步去走。

我有着被愚弄的屈辱!这是一盘棋,我一步走不好,全盘皆输。何家潇看到了这一点,他去了海外,宛如舅妈看到了这一点,她处惊不变。陈萌似乎也看到了这一点,她在未雨绸缪!

何家潇早就知道陈萌怀孕了,这个自诩为孩子的小男人,处心积虑后一个人孤身去海外,我实在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想法。他在逃避什么?他为什么要逃避?

一切仿佛变得复杂起来!

门一响,我听到黄微微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。

她一路走过来,停在我的床边,我听到她捡拾信纸的声音。

紧接着,我听到她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声音:“流氓!”

277 身材不见得比她差

连续三天,陈萌都在黄微微走后来我病房,每日雷打不动给我带来才鱼汤,尽管我感觉喝得满嘴的腥气,我还得装作笑容满面痛快地喝。陈萌从第一天来就表示,才鱼汤是她亲手熬制的,找了几个有经验的人讨了秘方。在熬才鱼汤之前,陈萌是连厨房门朝东朝西都不甚清楚的主。

出院前的最后一个晚上,我的病房里来了几个人,小姨、陈萌、黄微微都在,临近九点时分,宛如舅妈带着小梅姐施施然进来,仿佛眼里不见屋里几个美人,径直走到我床边,含着笑说:“小风啊,谢天谢地,你终于能下床走路了。”

她双手合十,虔诚地朝着虚无的空气拜了几拜,回首对小梅姐说:“你帮小风收拾一下,明早出院后回我们家休养。”

石膏要在明早取下,我拍了拍笨重的腿说:“舅妈,我想直接回乡里。在这里躺了几天了,也不知道乡里的情况怎么样了。”

宛如舅妈颔首笑道:“地球没谁都能转。你一个小小的镇,没你还不转了?听话,回我家住。你妈不方便,要不我就让你回家去休养了。在我哪里,还有小梅帮着照顾嘛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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